李耀杰点点头,说道:“是,刚才我还听见有人敲钟,看来这层膜并没有把一切都屏蔽掉,我有个想法,不过实行起来可能会很困难。”
“什么?说来听听。”
“如果我们能找到胡克先生,可以让他到达某个没有人的高点,这样的话我们就会离得比较近一些,也可以互相交换一下进展。”李耀杰说道。
江天佐笑了起来,说道:“其实刚才没有进入eipu7的秘鲁的时候,我已经用手机给胡克先生发送了一条信息,我想这样小的信号,敌人应该不会察觉,但是信息根本发送不出去,电话也打不到他那里,所以我们要怎么联系上胡克先生?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儿,当然,他也不会知道我们在哪儿。希望他们还活着,佛祖保佑他们!”
陈羽说道:“现在我们知道了,地球被这层银色的膜给包裹住了,我们有两种方案:第一,找到胡克先生,交换情况;第二,最好能采集一些银色的物质,带回去给陈教授做研究。”
“除了这两种呢?”李耀杰问道。
“你觉得还有第三种吗?”陈羽反问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在他们下方的十米处,这层流动的银色的膜开始发生异变,起初还不明显,渐渐地,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光,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照射了过去。这种光难以形容,色泽难辨,几个人看了后,却都难以再转移视线,仿佛这一道又一道此起彼伏的光将他们牢牢锁住了。
当他们将视线定在下方那层银色的膜上时,膜的表面出现了一些非常古怪的现象,他们看见仿佛是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但里面显现的并非是映照的物体,而是他们几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你们看见了?”李耀杰眼睛一直盯着下方,他问道。
艾琳娜点点头,说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在一个地方行走,这个地方我从没有见过。”
“我也没见过。”陈羽说道。
江天佐说道:“这层膜很古怪。”
虽然江天佐这么说了,但是没有人将视线离开,他们依旧看着下方。在镜面中,他们看见他们四个人一直在行走,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显示这样的影像究竟有什么意义。过了大约十分钟,膜中影像依旧如此,他们在一个陌生环境中一直在行走着,速度一样,方向笔直不变,仿佛就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又过了十分钟,依旧如初。
几个人就这么一直盯着下方,看着自己在镜面中一直行走,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时候,他们觉得这一切太古怪了,这个镜面所反应的东西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我们就这么一直盯着吗?这到底有什么意义?”艾琳娜说道,但是她依旧在盯着下方的镜像。
“我觉得我们该走了。”江天佐说完,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耀杰只是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也仍旧目不转睛。
陈羽皱起眉头,和他们一样看着下方。
镜面中,他们四个人仍旧在走,不停地走。镜中呈现的背景,他们完全陌生,但是走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这个背景好像有一些变化,但总体上依旧是那样的一个背景,他们继续看着下面。下方的膜表面,光还在随着波浪的起伏一道道射出,又一道道熄灭,在他们身边来回环绕纠缠。这样一种毫无意义的行走,仿佛要一直持续下去,并且牢牢地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仍旧在盯着下方,一切如此诡异,又寂静无声。整个“上帝的办公室”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困住了,他们感知不到,却又无处不在。他们对着镜子中一直行走的自己看得着了迷,他们也不去思考为什么,而是就这样一直看着,仿佛自己也在一直行走一般。
可在这个时候,陈羽意识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因为曾经的他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是一个被重新打印出来的人,就好像复制品一样,他能和过去的自己是一样的吗?如果不是的话,他的诞生就和周围的人都有所不同。如果他们一直盯着下方,被这样一种彻底的无意义给吸引了,难道自己也要一样吗?可是即便想到这里,他依旧无法抬起头来,他仍只能低着头,就好像认输了一样。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镜面中的自己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步态变得有些古怪,虽然仍旧在行走。他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当他们四个人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时,周围的景象一直都在发生最为细微的变化,可是这么多细微的变化累积到一起,仿佛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就是永劫回归的微观形态?这就像是一个线性映射,任意一点的微分都是其自身。可是他又一次想起自己是一个复制人,他一定与原本的人类有着某种不同的性质,如果纯粹的人类能轻易被这个镜面中毫无意义的画面给控制住,那么就如同重言式,无论对其部分如何指派,其值都为真。可他又不是与人类完全不同,若完全不同,他便是矛盾式,一切颠倒,其值皆为假。他两者皆不是,因此他才有了意义、有了指谓。
想到这里,他产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概念,难道整个人类的存在,从人类这个物种的诞生到至今,都是毫无意义的吗?重言式确无意义,难道整个人类都是毫无意义的?但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不愿意如萨特理解的那样颓废,他更愿意选择海德格尔的框架、尼采的核心,那便是强力意志!如果说人类是存在的,那么强力意志便是存在的意义,那么他就要问自己,或许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那么自己又有吗?一个人类的复制品,一个非重言式亦非矛盾式的存在,如果这样就有了意义,那么内在的核心就可以认为是一种强力意志。但是他觉得又不是,他想起了托尔斯泰的哲学,一切自由性都将归于必然性。如果将自由性归为矛盾式,则必然性当属重言式,一切的意义在于两者之间,可其中自由性或称之为矛盾式又必然归于重言式或必然性,这便引起了另一个欲求不满的结论:为了获取意义,人类不断进入自由性、矛盾式的领域。而一旦进入其中,便需破解其奥秘,可一旦被破解,矛盾式、自由性必然归于必然性、重言式,获取之意义也将不复存在。人类在不断获取新的意义,又不断将已经获得的意义最终变成毫无意义,那么,人类的出路究竟在哪儿?只有一个令人稍稍欣慰的答案,世界是无穷的,人类获得的意义也将是无穷的,人类也将无穷次地获得新的意义,其原动力在于人的意志。
万物中,只有人类会主动行走,即便是迁徙的鸟,它们所走的路线也是根据自然气候的法则,亘古不变。只有人类开始行走,并征服了各种自然气候,最炎热的撒哈拉沙漠、最冰冷的极地、最高的珠峰,甚至是起伏不定的水面,人类爆发出了超越动物的强力意志,成了人。如今,他们几个人中,仍旧对过去的这种强力意志感到迷恋,这就是行走。可是千年后,人类却毫无变化。如果说一切刺激新的强力意志诞生的是大自然所形成的外力,但是大部分的物种却无法接受,从而停滞不前,甚至灭绝。强力意志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不断更新换代。行走是一种强力意志,但已然是过去时了。对于少数人来说,新的强力意识的核心,就是凌驾!外力已经产生了,只有非重言式的人才能体会。
可是即便想到了这里,陈羽依旧被一股强力所遏制,他仍旧抬不起头来,仍旧是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
他开始去推理,这层银色的膜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幻象。在里面的人看不见,而在外面的人看见的是过去人类存在意义的本质。反过来说,身在其中,便不知其意,不辨其貌。但在外面的人,依旧被这层膜给控制,也就是说,这层银色的膜的最重要的目的,不是为了阻隔,而是为了控制,控制内与外。内部的人被包裹其中,他们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秩序,越来越理性,他们也在进化,可是陈羽总觉得这其中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如果按照敌人的说法,人类就像是矩阵,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矩阵尽可能精准和谐,那么这究竟是什么?这些外星人登陆也并没有对人类展开屠杀,只是将他们封闭起来。用一个非常庸俗的比喻,这层银色的膜就像是蛹,而人类就是即将从毛毛虫化作蝴蝶的物种。人类在这群外星人的外力之下,将迎来全面的进步,这股外力来自天外,并且强大,难以抵挡,可是他们却在全力对付这群外星人。那么最为重要的问题来了,他们和外星人,各自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一瞬间,陈羽突然明白了,他忽地觉得脖颈僵硬,他活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视线离开了下方的这层膜。接着,他使出全力,将江天佐和李耀杰,包括艾琳娜在内,纷纷打倒在地,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被陈羽的拳头打肿了,这就是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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