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普满脸都是不认同的表情。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就此打住了。突然,他转变了态度,然后说道:“是的,你遇到了麻烦,这样做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在我看来他毕竟是……”
“我的确是遇到了麻烦,而且这麻烦是致命的。那家伙拿着枪不停地在屋子里找我,门一会儿锁一会儿开的,我都快被他搞疯了。他这就是在触怒我。你不会怪我吧,肯普?”
“我没有必要去怪你,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怪过谁。”肯普说,“后来呢,你接下来又干了些什么?”
“我很快就饿了,于是我去了楼下的厨房,找到了一些干酪——很腥很臭的味道,还找到了一些面包,这些东西让我吃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我又喝了点儿白兰地,貌似被人掺水了。之后我便往楼上走去,店主依旧被那个床单裹着,安静地躺在那里,我从一旁走了过去。我又来到了那个放旧衣服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可以透过窗子看见外面的大街。窗子上挡着两块窗帘,窗帘脏得有些发黄了。我走了过去,透过窗帘的缝隙开始向大街眺望。外面的天气和这幢房子的昏暗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这更显得外面的晴朗天气竟是如此的晃眼。马路上车水马龙,热闹异常。其中有一辆双轮的马车、一辆贩鱼的车子、几辆装水果的车子和一辆装着纸箱子的四轮马车。等我再回过头来看房间里的东西的时候,眼睛顿时有些发花。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也知道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儿始终萦绕着整个房间,这一定是用来清洁那些旧袍子的。
“我开始在这里仔细搜罗起来。那个驼背的店主肯定在这个屋子里住很久了,而且是独自一人。他为人非常古怪,我找到了各种我能够用得上的东西,然后一股脑儿地带到藏衣室里进行精心地挑选。我先是找到了一个手提包,非常适合我;然后又找到了一些橡皮膏和胭脂水粉。
“我非常想让人们能够看见我,于是我想到了往身上涂一些脂粉、油彩以及一些其他可以让我显现出形体的东西。但是如果要那样做的话我就必须要搞到一些松节油以及其他化妆品,此外,我想再度隐形的话还得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处理。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假鼻子,样式还可以,虽然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但是与很多人的真鼻子比起来还算好的;我又找到了一些假发和胡须,都是灰色的,接着又挑了一副墨镜。我找了半天内衣,可惜没找到,就想着以后再买吧。于是我就用花布的舞衣和白羊毛围巾将自己包裹起来。我没有找到袜子,倒是有店主的靴子,值得庆幸的是他的靴子很大,我能穿进去,这样基本就差不多了。在铺子里的一张桌子上有三个金镑,也就是三十先令银子那么多,我又看见屋子里面有一个锁着的柜子,打开之后发现里边有八镑的金币。我将自己捯饬了一番,感觉自己又可以回到这个世界了。
“紧接着我的内心又开始泛起了嘀咕。我这样的打扮会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呢?我在卧室里找到了一面镜子,然后通过各个角度对自己检查了一番,没找到什么破绽,伪装得还不错。装扮古怪的我就像是舞台剧中的守财奴,但是不会发现有什么其他的毛病。最后,我还是有些不自信,便把镜子带到了楼下,然后把镜子放在墙角,拉开窗帘,再次对镜子前的自己检查了一番。
“几分钟之后,我终于鼓足勇气,打开店门向大街上大步走去。我没空理会那个还在被单里裹着的家伙,爱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吧。离开那家服装店,仅仅用了五分钟我就拐过了十多个路口。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大家特别的关注,好像是我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难题。”
他说完便停了下来。
“那个店主你就不管了吗?”肯普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最后也没听说他怎么样。我想他应该是自己解开的,也可能是自己用脚踢开的。我当时拴得可是挺紧的。”
他不言语了,走到窗子前开始向外边眺望。
“那你到了斯特莱德路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总之是非常让人失望的。本来我以为麻烦已经全解决了。我当时就想,我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情了,除非泄露出我的秘密。但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我做一些事情可以完全不用在意结果,因为这对我已经不再重要。只要我把外衣一脱,就会再次变成一个自由的隐形人。没人能抓得住我。钱也是伸手就来。最后,我决定吃一顿大餐,好好犒劳下自己,然后再找个旅馆安定下来,最后再买一套新的用具。我的信心十足。当时的我可真够傻的,每次想到这里心里都很难受。我到了一家饭店,点菜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想要吃东西的话,我就必须要暴露我隐形的脸。所以,点完菜之后,我告诉服务员我要出去十分钟,马上回来,然后便溜走了,那种滋味真是……太难受了。那是多么失望啊!不知道你在想吃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感觉倒是没有这样厉害,不过我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肯普说道。
“我非常想把这些恶鬼暴打一顿。我已经禁不住那些美味佳肴的诱惑,简直就是想吃的想得发疯了。后来,我找到了一家有包间的饭店。‘我的脸破了相,非常严重。’我这样对服务员解释道。他们看我的眼神非常奇怪,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我终于还是吃上了一顿。虽然这顿饭吃得不是特别的好,但是我已经知足了。酒足饭饱之后,我便开始叼着雪茄坐在那里思考起来,好对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有个打算。这时,外面下起了暴风雪。
“我突然觉得,在这个文明而拥挤的城市、在这个泥泞而寒冷的时节,做一个隐形人是非常荒唐的事情。而且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在还没有疯狂地进行试验的时候,我就曾预想到隐形给我带来的各种优势。但是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一切真是让我失望透顶。很多人们所需要的东西隐形人都能够手到擒来,但是拿来之后隐形人却无福消受,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我的抱负很伟大,但是如果实现不了的话一切都是空谈。那样的话,我所热衷的实验也就变得完全没有意义。对于慈善事业、骗取荣誉、运动和政治我更是完全不感兴趣。我完全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就这样,隐形术不得不作为一个秘密被严密地包裹起来,这也使得我成了一个打着绷带的漫画式的人物。”
他又停了下来,像是在隔着窗子向外眺望。
“但是后来你又怎么跑到伊坪去了?”肯普接着道,他好像非常希望客人能够一直不间断地说下去。
“去那里我是想接着干。当时我已经看到了一丝曙光。虽然那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成熟了,那就是如何消除隐形、恢复原貌。这样,我就既可以隐形去做想做的事情,又可以随时恢复原貌。这些内容就是现在我想和你说的。”
“你直接就奔着伊坪去了?”
“没错,我带着我的支票簿和三大本记事本,以及一些内衣和行李,另外还订购了一些化学药物,我必须要想办法克服这最后的难题。一到伊坪,我就开始操练起来。我拿到那几本日记本后马上就给你推算一下。老天,那场暴风雪我至今都难以忘记,我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防止我的那个纸鼻子被大雪打湿,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后来你被识破的时候,也就是在前天,根据报纸上叙述的,你可真是……”肯普说道。
“是啊。为什么不这样呢?那个浑蛋警察有没有被打死?”
“没有,听说是缓过来了。”肯普道。
“算他走运。这群浑蛋,实在是气死我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都不能够。不知道那个开杂货铺的家伙怎么样了?”
“应该是没死吧?”肯普道。
“那个流浪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隐形人苦笑一声说道。
“老天!像你们这种人,肯普,你们是不会知道什么是愤怒的。我苦心钻研好几年,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妥当,但是半路突然冒出几个傻瓜来捣乱。真是什么样的傻瓜都有!如果再多一点儿这样的人的话我真的要崩溃了,这笔账以后我一定要给他们好好算算。”
“这样说来你也确实遭到了他们不少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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