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数以千计的瓶子

“我确实敲了,不过……”

“就算你敲了。但是在我正进行研究的时候,坚决不能有任何打扰。这些研究非常重要,容不得继续耽搁了。房门一响,请你务必……”

“是的,先生。不过你把房门锁上不就得了?这样随便你选什么时候。”

“是个好主意!”陌生人说道。

“您别怪我多嘴,先生,这些草……”

“行了,停!如果这些草让你很麻烦就记账上。”说完后他的嘴巴里还嘟囔了几句,像是在骂人的样子。

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手拿着试管,一手拿着瓶子,看上去非常怪异。这让霍尔太太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她是个爽快的女人。

“先生,您这样说,是打算出……”

“一先令sup/sup,一先令够不够?记账上。”

“当然可以,只要您满意。”霍尔太太说着,便着手往桌子上铺台布。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坐了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锁着门工作,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默无言的,这与霍尔太太预料中的一样。但是有一次,震动的声音与瓶子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就像是有人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把碎玻璃使劲儿摔在地上一样,紧接着,又是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她害怕发生什么事,便走到门口去听动静,不过她并不想敲门。

他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喊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实在忍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了!30万,40万,太多了!这是要耗尽我毕生的精力啊!被骗了……忍耐!不得不忍耐!笨蛋!笨蛋!”

霍尔太太似乎听上瘾了。不过这时候酒吧间传来了铁鞋掌在砖地上走动的声音,她只能离开,任他一个人兀自嘀咕去了。她走到了客厅门口,里面也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几下瓶子的响声和座椅的声音。一切恢复正常,陌生人又开始工作了。

给他送茶的时候,她瞥见了墙角凹镜下的一堆碎玻璃,还有一摊黄色的斑迹没有擦干净。她马上提醒他。

“全记在账上,”他非常恼火地说道,“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别再来打扰我!如果我弄坏了什么东西,就全记在账上!”说完,他便又把目光转移到面前的练习本上,然后在一张表上点来画去。

天马上就要黑了,在伊坪森林的小啤酒店里,汉弗雷和弗伦赛德正说着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情。”弗伦赛德状似神秘地说道。

“什么事情?”特狄·汉弗雷道。

“你说的那个家伙,让我的狗给咬了!天哪!他竟然是个黑人。不管怎么说,他的腿绝对是黑的。”

“我是从他手套和裤子的裂缝儿里看到的。可能你以为我看到的是跟我们的肤色相同的,对吧?但是,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全黑的,就像我戴的帽子的颜色一样。”

“我的天哪!”汉弗雷说道。“不对啊?那他的鼻子为什么是粉红色的?红得像胭脂一样。”

弗伦赛德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告诉你,应该是这样的。特狄,这个人有黑有白,是个花斑色。他肯定是怕难堪。他一定是个混血儿,只是肤色没混合均匀,最后弄得深深浅浅、斑斑点点的。我以前就听说过这个。你看,大家都知道,马就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先令:一先令约等于0.7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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