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叫人去烘干你的衣服,很快的,先生。”言罢,她便拿着衣服走了出去。在出门的一瞬间,她又扫了一眼那死板一样的墨镜以及被白布包着的头,他依旧用丝巾蒙着脸。关上门,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而脸上的表情暴露了她此时惊恐的内心。她小声地嘀咕道:“罕见,实在是太罕见了。”便轻轻地走向厨房。当她已经到了厨房的时候,仍旧心事重重,至于米莉又在捣鼓些什么她更是无心过问。
客人依旧在那儿坐着,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抬头瞄了一眼窗外,然后取下丝巾,继续吃饭。他吃一口,便怀疑地向窗外瞄一眼,然后才吃第二口;突然,他站起身来,用丝巾挡着嘴走过去拉窗帘,直到把窗帘拉到最下面白纱布遮挡的窗格为止。房间立即变得昏暗起来,这样他才好像彻底放心,返回桌旁继续吃饭。
“这家伙不是刚开过刀就是出了什么事。”霍尔太太说道,“那绷带可吓死我了!”
她加了些煤,便撑开衣架,将客人的衣服挂了上去。“戴上那副墨镜哪里还像个人?简直就是个潜水帽!”霍尔太太一边叨咕,一边在衣架的角上挂上围巾。“为什么总是隔着手帕说话?还一直用手帕捂着嘴?嗯……一定是他的嘴受伤了,一定是这样。”
突然,她转过身,好像想起了什么,高声叫道:“米莉!天啊,土豆还没煮好吗?”
在回客厅拾掇桌子的时候,霍尔太太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客人的嘴要么是破相了,要么是在事故中受伤了。虽然他嘴里叼着烟斗一直在抽烟,但始终没有扯下那块包住下巴的丝巾。她看到了,在他的烟斗里的烟丝熄灭的时候,他还会留意一下丝巾,所以这不可能是他的一时大意。他背靠着窗帘坐在一个角落里,或许是因为吃饱喝足不再那么寒冷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不似之前的那般暴躁。他的那副大墨镜也在火炉的火光下被染得红彤彤的,多了些前所未有的生气。
“我有几件行李放在了布莱伯霍斯特的车站里。”他突然说道,并且向她询问应该怎么取回这些行李。她做出了答复,他微微点了点裹着的头,显得很是礼貌。他继续问,“能不能再快一点儿?明天可以吗?”
“不能!”霍尔太太回道。这让他非常失望,只是心里在想:“真的就不能快一点儿吗?或许会有顺便的马车也说不定。”
霍尔太太很高兴回答了他的问题,紧接着便滔滔不绝起来:“先生,那条路在高原上是非常陡的。”针对马车的问题,她如实说道,并抓住一切可能与客人攀谈的机会,“一年以前,就有一辆马车在那段路上翻了。一位绅士和他的车夫都死在了那场事故里。事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谁能预料得到呢?对吗,先生?”
不过客人总是喜欢沉默寡言。习惯性地透过墨镜用冰冷而神秘的目光瞄着她,“对!”他隔着丝巾说道。
“一旦受伤了就很难快速康复,对吗,先生?汤姆——我姐姐的孩子,只是在草地上被大镰刀割伤了胳膊就包扎了三个月,老天啊,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先生,我现在见镰刀还忍不住哆嗦呢。”
“我能体会得到。”客人笑着答道。
“先生,他当时伤得非常厉害,我们都以为他需要做手术了。”
突然,那个客人干笑了一声,声音宛如狗叫,就像是想要痛快地放声大笑,声音到了嗓子眼儿却被弹了回去。
“是这样?”他说道。
“的确,先生。当时,我的姐姐还有很多个孩子需要照顾,所以对他们来说很难抽出时间去照料他,于是我便担起了这个责任。先生,那绷带,既要扎又要解。所以,先生,我大胆地问一下……”
“我的烟斗灭了,能帮我找几根火柴吗?”客人突然打断她的询问,说道。
霍尔太太啰啰唆唆地说了一堆,最后却被客人呛得戛然而止,真是没有礼貌。一时间让她有些心神慌乱,或许是想到了那两个金镑,她便赶忙去寻火柴去了。
霍尔太太将火柴找来后,他随口道了声谢便侧身望向窗外。很明显,他不愿提及有关开刀和绷带的话题。她最终也没有“大胆地继续追问”。不过客人的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却是令她非常恼火,所以,米莉今天下午要倒霉了。
客人独自在屋子里一直待到了四点多,不让任何人进去。不过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静默。房间逐渐昏暗起来,他应该是坐在火炉的旁边抽烟吧,或者是打盹儿。
喜欢偷听的人可以清晰地听见客人给炉子添了几次煤,之后便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大概有五分钟左右,还兀自嘀咕着什么。最后,他又坐了回去,压得扶手椅“嘎吱”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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