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肯为了让自己听起来像个能够胜任的专业人士,而不是刚刚才害得一个客户被绑架的糊涂蛋,便开口说道:“由于我的扫描范围十分有限,扫描器上面并没有显示什么踪迹。不过只要海瑞恩的信息流还在,我们就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她。”
你才想到啊?米琪早就提出了这个想法,而且发消息告诉了阿本恩。我什么都没做,因为目前我还在努力与自己的惊恐做对抗。
我通过私人频道拍了拍米琪,结果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说谢谢你没有揭露我的谎言似乎太直白了)。然后米琪先开口说道:“你救了堂·阿本恩,林护卫战士。”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个护卫战士,米琪?”我觉得我有必要回顾一下我和米琪之间的对话,看看是哪儿露了馅。
“我不知道护卫战士是什么意思。我的知识库里并没有包含这一内容。如果你不叫林的话,我又该怎么叫你呢?”
“就叫我护卫战士吧。”不知怎么回事,我又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安全顾问,而这次我甚至都拿不到一张硬通货卡作为报酬。和往常一样,我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不过我觉得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我们只需要找回海瑞恩,然后我再想一个理由,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搭他们的穿梭飞船回去,接着再说我必须要回去找林顾问了,这样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而且说不定不仅不会出大问题,还会有意外收获。如果“灰泣”组织就是这次袭击的幕后黑手,那么我就可以把拍下来的视频和下载的地形舱数据作为证据一起发给曼莎博士。
走廊里很黑,通过威尔肯摄像头发回的视频,我可以看出她用了夜视镜。当我们经过的时候,地板和墙上的应急标记灯都接连亮起。阿本恩轻声骂了句什么,因为她想重新把头盔戴上,但是我帮她把头盔拽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个键弄坏了。她俯身把头盔放在地板上,问威尔肯:“你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们吗?是什么机器人吗?还是取回装置?”
实际上,这是个很有道理的猜测。我有一张比较清晰的蜘蛛腿状不明物体抓拍图,我想着如果拿它和生物吊舱的库存清单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种获取地表样本设备的辅助物,或者就是这个设备本身的一部分。但由于设施主要系统的核心被移除了,库存也就无法运行了。我的想法是,那个被米琪听到正在接近的敌人激活并使用了取回装置,以此来分散小队的注意力,趁机抓走海瑞恩。威尔肯说:“我的摄像头没有拍到那个东西。我相信是一群匪徒躲在设施里,利用留在这里的设备来对付我们。护卫战士,林顾问能不能证实这一点?”
我说:“林顾问没有别的情报了。”因为反正我连一张硬通货卡都拿不到,又何必替她做她的本职工作呢,我说得没错吧?
在信息流里,阿本恩问米琪:“米琪,你确定这个林顾问值得信任吗?她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在站台上。林顾问是我的朋友。‘晚安登陆者’独立公司派她来确保你的安全。”它补充了一句,“你差点儿就受伤了,威尔肯和格斯根本就没有出手帮你。”
“她们当时在保护伊吉罗和布雷斯,所以才无暇顾及我。”阿本恩心不在焉地说。她的心思明显在别的事情上,可能是在想我编的故事究竟有多糟糕。
我不希望她仔细思考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护卫战士和她们(可能是虚构的)安保顾问承包商这两者同时出现的可能性有多高。于是我拍了拍她的频道,说:“堂·阿本恩,你可以通过这个频道私下和我对话。我向来会和我的客户们保持联系。请注意,林顾问已经将你指定为我的首要客户,而你的安保小队不在这一行列。”
我想让她知道我是站在她这边的,而不是对她们一视同仁。我可能应该再仔细琢磨一下再开口。既然威尔肯和格斯明显不相信她们还能把海瑞恩活着救回来,我敢肯定在这种情况下几个人类会分边站。
这就是人类安保顾问的又一个问题了:他们可以选择放弃。
阿本恩花了点儿时间来重新梳理目前情况,然后问我:“你知道是谁抓走了海瑞恩吗?”
我发现虽然她之前已经和威尔肯交流过了,但还是直截了当地又问了我一遍。看来阿本恩也觉得这次行动有站队的必要。我说:“我认为你是对的,我也觉得那是一个取回装置。敌方的盘算是在撤退之前,至少抓走团队的一名成员,并且杀死或者重伤其他成员。这不是一伙匪徒会做的事。”我补充道,“他们的计划可能是把你拉到设施更深处,然后杀死其他人,并且希望能够引出更多还在穿梭飞船里的成员,这样就能把你们一网打尽。”粉饰太平对情况毫无助益。客户必须相信你对情况的评估是准确的(我也明白我的客户从来就不会相信)。
她花了3秒钟才明白我们所做的事可能正中敌人下怀,然后说道:“但我们必须把海瑞恩救回来。有办法对付敌人吗?”
“你已经和他们正面相遇过了。他们不知道你还带着一个护卫战士,这便是你的优势。”如果一个人类说这种话,那肯定是自负之谈。但作为一名护卫战士来说,这说的就是事实。就像我杀特蕾西之前告诉过她的那样,我只是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们沿着黑暗的走廊往前走,阿本恩又沉默了5秒钟,然后她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这里有危险?知道我们会遭遇袭击?”
“我不知道,直到米琪提醒我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你们的位置时,我才发现。”这是真话。我恨不得自己现在能躲在穿梭飞船里看娱乐媒体,哪想蹚这趟浑水呢!“林顾问也没有关于设施内敌人的情报。”
“那当时你在哪儿?林派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内心摇摆不定。我是该撒谎呢,还是说真话呢?我说的话必须和我告诉过米琪的事情相符合,而那也只能算是我谎言的一部分,虽然阿本恩可能不会注意到我的犹豫,但米琪肯定会注意到,除非我立刻就作答。“我在地形观测舱里。我在收集‘灰泣’组织可能违反《奇特合成物条约》的数据。”我铤而走险地说了真话。
“这样就说得通了。”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海瑞恩还活着的话,你能救她吗?”
“能。”我很肯定。
“那就好。我们要尽全力救出她。”阿本恩松了口气说道。
好像说实话确实会为我赢得回报。
我们从黑暗的区域里走出来,来到另一条灯光不充足,但可以看清路的走廊上。威尔肯说:“堂·阿本恩,你以前有没有和护卫战士共事过?”
“没有。它们在家用系统中是非法的。”她很不耐烦。除非是能救出她朋友的妙计,否则她现在不想听威尔肯说的任何话。
我们接近了一个路口。威尔肯通过信息流发来暂停信号,然后停下来进行扫描。我一直都在扫描,但获得的读数都不怎么准确。一定是风暴造成静电干扰的。威尔肯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和你的机器人很亲近,但那个东西和米琪不一样。它是个杀人机器人。”
阿本恩抬起头来看着我,虽然我可能不该这样,但我还是看向了她。原来进行眼神接触又不惊慌失措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通过米琪的信息流看她的脸。她摸了摸脖子,取回装置想把她的头拧下来的时候,头盔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圈压痕。她的眼神再一次落到了威尔肯的背影上,在我们的私人频道中,她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和护卫战士见过面,更没有互动、共事过,所以如果你需要什么信息或者指示的话,就请告诉我吧。”
“我是遵照林顾问的命令来帮助你的。剩下的我自己会处理好。”有人类问我该怎么给我下命令,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这种新鲜事我倒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威尔肯的扫描器接收到了一些干扰信号,和我与米琪在扫描范围边缘碰到的是同一种静电干扰。我们继续往前走,去到走廊的右边。阿本恩问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晚安登陆者’独立公司没有通知我第二次评估也在进行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都已经想好答案了,回复道:“‘灰泣’组织被指控谋杀了‘德落’调查小队的成员,还攻击了一个来自‘奥克斯守护组织’的小队,而这些事都发生在公司边缘地内部的一颗待评估星球上。等你再一次接入新闻信息流的时候,可以查看‘自由贸易港’的资料以获取更多信息。我们有理由怀疑‘灰泣’组织曾利用这个仿地形设施进行非法活动,还试图阻碍其他公司对这一设施的回收工作。”这些都是真话,而且我说出来感觉也还不错。
“我明白了。所以‘灰泣’是在利用这个设施进行奇特合成物的开采工作,而不是在进行真正的仿地形工程。他们怀疑只要有人对剩余设备进行详细的检查就能揭露这一点。”阿本恩听起来很严肃。
“也许吧。”我很肯定就是这样,但长期以来我已经形成了说话留有余地的习惯,免得自己说错了丢脸或者丢命。虽然时常躲不过调控中枢的惩罚,但总还是值得一试的。在没有仔细查看并深入分析地形观测舱的数据前,我们都不能完全确定。“林顾问认为最好是把找回数据的任务和为你们团队提供额外安全保障相结合。”
走廊尽头是一片空地。威尔肯发信号让我们暂停,然而她想做的扫描我在5秒钟之前就已经做完了。示意图上说这是吊舱之间的过渡区。前面阴影闪动,不过我能分辨出那是由于外面反光造成的。左边有一个很大的观景窗,很像我在地形观测舱里见过的那个,只不过这个在墙上。阳光和白云透过窗户,将影子映照在地板上。
威尔肯用她的扫描装置完成扫描之后,就示意我们和她一起继续前进。干扰变得更严重了,但我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别的声音。我问米琪:“你能弄清楚是什么导致扫描器发出噪声吗?”
“不能,护卫战士。我把这种噪声和天气造成的静电干扰进行了比较,结果看起来是一样的,不过却有着不同的来源。真奇怪呀!”
威尔肯带路走进这个更开阔的空间,我们踏入了透明墙壁另一侧阴云翻涌投下的影子之中。她大部分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扫描器上。我们头顶的龙骨弯曲盘绕,闪烁映衬出外面持续不断变幻的云层。这里有三道高高的拱形闸门,现在都朝着通往不同吊舱的黑暗走廊敞开。在四分之三的地方有一个展览室,对面是那堵透明的墙,旁边有更多走廊通道。米琪的信息流定位器指向这一层右边的第三条走廊。
“这并不奇怪,是有人在故布疑阵,利用天气造成的干扰来掩盖一些信号。”我对米琪说道。我对此也感到无能为力,心生沮丧。我想念还有安全系统可以用来做分析的时候。就算我们可以破解这个信号,我也没有数据库用来匹配。
米琪切换到总信息流,说道:“堂·阿本恩,有人正在利用天气造成的干扰来掩盖一些信号——”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也听到了关节运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我向米琪闪了个警告,说时迟那时快,我们头顶的展览室里传出了爆炸的声响。我一把抱住阿本恩的腰,向右边第三个走廊冲过去,因为想要完成我们的任务目标就必须去往那个方向。而任务的第一步就是趁敌人忙着对付威尔肯的时候赶到那里。
跑到走廊深处足够远的地方,可以确保阿本恩不会被友军火力误伤,我就停了下来(威尔肯的武器发射得太快了,我想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瞄准)。
1秒钟之后,米琪也到了。我把阿本恩放了下来,她有些站立不稳,好在米琪抓住了她。现在,作为人类安保顾问的又一个讨厌之处冒了出来。如果威尔肯是个护卫战士,那我的首要目标就非常明确了:继续前进,救回海瑞恩,把她和阿本恩都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取威尔肯和敌人的遗骸。但威尔肯是人类,所以我现在就不得不回去救那个白痴。
米琪发了一张照片到我的信息流里,说:“那是个战斗机器人!”
是啊,谢谢你的新闻播报,米琪。当我抱起阿本恩冲过房间的时候,我就想办法拍到了一张敌人飞身跃起的清晰图片。我告诉米琪:“你就和堂·阿本恩待在这里。”然后我就沿着走廊跑了回去。
当事后再讲起这些事时,听起来就好像我有多么运筹帷幄似的,但其实我当时满脑子想的就只有“这下惨了,这下惨了,这下惨了”。战斗机器人比我速度快,比我强壮,武器装备也比我好多了。就算有安全系统信息流可用,我也不可能在没有直接身体接触的情况下,破解一个战斗机器人,胆敢尝试的下场就是被撕成两半(我以前也被撕成两半过,而在我的“尽量避免”清单上,这种情况位列榜首)。
碰上战斗机器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它们并不是战斗型护卫战士,不然就更糟糕了。
我离开走廊的时候,已经接近了最高速度,并且抓紧时间对目前局势做了一个清楚的分析,计划如何进攻(我应该给“计划”两个字加上引号,因为那种情况下真的很难做什么完善的计划)。
威尔肯被打倒在地,她的重型武器也刚刚从她手中被打飞。战斗机器人俯身看着她。从外形上看,它接近一个人形机器人。有点儿像米琪,只不过米琪没有3米高,背部和胸口也没有多个武器发射端口,四只手臂上也没有各种手部模块,可以用来切削劈砍、发射能量爆炸等,而且米琪的个性也比战斗机器人要讨喜得多。
我冲向墙壁,刚好给了自己一个正确的轨迹,然后猛推墙壁翻身跃起,落在战斗机器人的头上。它的摄像头和扫描器都在头部,但它实际进行处理和保存数据的地方在下腹部。米琪也一样,因为人类总是喜欢开枪打头,所以下面会更安全些(至少人类都喜欢开枪打我的头,所以我猜他们也会这样对付其他机器人)。
战斗机器人一定已经知道我是一名护卫战士了,因为它经由我的皮肤发来了一道脉冲,令我的疼痛传感器瞬间达到了最大值(我已经预料到它会有这一招,所以提前调低了疼痛感,但那种滋味还是很不好受)。接下来又一道脉冲,目的是烧焦我的装甲和爆炸投射武器。既然我把这两样都留在了“自由贸易港”,那么这次攻击对我来说就没有多大作用了。这一失手还为我争取到了必不可少的半秒钟时间,我如获至宝,立刻把我右臂上的能量武器端口塞进了它的感官输入收集器里。我尽全力开火了。
我确实太需要那半秒钟的时间了,因为就在我开火时,机器人挥起手臂把我从它头上丢了下来。我撞到地板上,滑出3米远,不过那个机器人也摇摇晃晃歪向一边,眼睛暂时瞎了,耳朵也聋了,没有了扫描运动或者能量变化的能力,也不能用内置武器瞄准目标了。
我站起身的时候,威尔肯正好一个翻滚扑到这边来。我从她的多功能束带上抓起一个炸弹包,奋不顾身朝着战斗机器人扔过去。从信息流中爆发的静电干扰来看,它刚刚清理好它的感官输入,但我已经击中了它右髋关节上方的位置,并且猛地把炸弹包塞进了那里。
它用它的大手紧紧抓住我的头和肩膀,我能感觉到它手部的金属变了,这就意味着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就要伸出来了。我想,那好吧,只能这样了,看来我的进攻计划失败了。它可以用胸前的任何一种武器来摧毁我,但它气坏了,所以准备亲手料理我。紧接着,炸药包就传来了一声轻微低沉的轰隆声。
这个炸弹包内含有两颗炸弹,刚刚爆炸的是第一颗,是专门用来炸穿重型铠甲的,对战斗机器人的外壳也同样有用。我和威尔肯信息流的通话频道还保持在线状态,所以我能听到炸弹包开始倒计时了。
如果这个战斗机器人有更多的自我意识,它可能会停下来先砸碎我的头,但它开启了防御模式,所以只能一把甩开我,这样才能把炸弹包取出来。
我又一次撞到了地板上,挣扎着爬回来,而它正想把炸弹包抓出来。威尔肯一个翻滚蹲起来,朝机器人的胸口和头部开了枪。她击中了传感器和武器端口,我得承认,这的确算得上是个好枪法。她的攻击阻止了机器人瞄准我们,也给了第二颗炸弹爆炸的机会。虽然炸弹的塑料外壳脱落了,但炸药已经顺着刚刚炸开的洞滚了进去。机器人想把一个探测器塞进洞里,好把炸药取出来,不过威尔肯成功击中了它延展开来的脆弱关节,为炸药争取了宝贵的2秒钟时间。我双手抱头,把听力调低,然后滚到一边。
虽然爆炸声音低沉,不过当机器人倒下时,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震动。我站了起来,心里震惊不已,计划居然真的奏效了,而我竟然还活着,功能也没有损坏(我们护卫战士早就被教导要这样战斗:用你的身体扑到目标身上,然后拼尽全力杀死目标,接着就寄希望于他们能用修复舱把你修好。是啊,我很清楚我已经没有装甲了,也不会再有修复舱可用,但老习惯真的很难改掉)。
战斗机器人像打捞出来的一堆残渣一样瘫倒在地。它的外壳控制了爆炸烈度,所以没有弹片飞溅。爆炸损坏了它的处理器和位于腹部的重要部件,但它还没死透。我对威尔肯说:“我需要更多的炸弹包。”
她四肢摊开趴在地上,不过她的装甲很好地保护了她的听力。她从束带上扯下一捆炸弹递给我。
我接过来,全部启动后扔进机器人敞开的外壳里,接着就赶紧撤退。
威尔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后退去,以免被爆炸误伤。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我已经退到了走廊入口处。每次爆炸都会让机器人的躯体抽搐一下。最后一次爆炸结束后,我扫描了一下机器人是否还有活动。它虽然还没有断电,但爆炸已经摧毁了它的第一处理器和第二处理器。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威尔肯在检查完她的扫描器后,如释重负地说道:“干得漂亮。如果没有及时除掉这个战斗机器人,后面肯定还有更多。”
是啊,这话不假。
我跟着威尔肯沿着走廊走过去,来到了米琪和阿本恩等我们的地方。阿本恩一只手抓着米琪的胳膊,那副样子就好像要保护它一样。见来的是我们,她便松开了手,说:“启动那个东西的人就是抓走海瑞恩的人,对不对?”
“一定是的。”威尔肯想停下来歇一歇,但阿本恩已经往前走了,她也只好跟上去。我走到了前面,米琪不用我提醒就走到了阿本恩身边。这倒还不错,虽然米琪在战斗中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我很清楚,不管威尔肯让它做什么,它都会把阿本恩的安危摆在第一位。
我听到阿本恩在信息流里对穿梭飞船上的人说了几句话,告诫维博尔和其他人要留在飞船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找我们。威尔肯把她摄像头记录下来的遇袭片段发给了格斯,格斯回复一条已知悉。这一操作比凯达要专业多了,因为后者明显很焦躁,不过他还是报告说他们已经向中转站发出了警告,而且一直在向港务局更新我们的动态。
威尔肯补充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能用上战斗机器人的匪徒,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
我敢肯定战斗机器人是这个设施的原始设备。毕竟我们现在说的可是“灰泣”啊,他们公司的座右铭就是“杀人越货,发家致富”。
“他们肯定会知道我们过去救人了。”阿本恩说道。在我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可能也觉得这伙人并不是什么匪徒。
“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开启了一个我、米琪和阿本恩之间的私人三方对话频道。而且现在其他战斗机器人都已经知道这里还有个护卫战士,它们会调整相应策略的。
我真希望我也有策略。
[查询:监视区域中的护卫战士活动。]
我停下了脚步,没有尖叫,但我考虑了0.02秒究竟要不要尖叫出声。
我很确定我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阿本恩和米琪都转过身来看着我。威尔肯还在继续前进。
我又迈动了步伐,想弄清楚这条消息是从哪个频道里钻进来的,这样我就能屏蔽它了。
[查询:回复确认。]
米琪在我的信息流里问:“护卫战士,这是什么?”
“不要回答,米琪。那是个战斗机器人,想锁定我们的位置。”战斗机器人不能像战斗型护卫战士一样破解别的机器人。它们工作时也不会连接到安全系统或中心系统。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我并不想让它钻进我或米琪的脑子里。
[查询:护卫战士有个下属机器人。]
这又是什么鬼,我都快被逗笑了。
[查询:宠物机器人。]
我就快找到这个频道了。
[目标:我们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我屏蔽了这个频道,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以免引起几个人类的注意。米琪给我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符号。我说:“没事的。”但这只是一句谎话。我提醒自己,战斗机器人并不是人类,也不是我看过那些节目里的大反派。战斗机器人就只是机器人而已,它并不是在威胁我们,只是在告诉我们它接下来要做什么而已。
战斗机器人通常需要一个人类控制员。也就是说,如果想让它们完成什么目标的话,就需要一个人类控制员来操控它们。如果这个目标是比较模糊的,比如“攻击所有来到设施内部的人,同时利用专门设计好的静电干扰,能与风暴造成的干扰相互匹配,来掩盖网络信息流的活动”这种,那可能就不需要人类操控。但如果是抓走一个人关起来,引诱我们进一步深入设施内部,那就明显需要一个人类控制员了。“灰泣”可能留了一个内线,隐藏在港务局工作人员之中,随时监视着设施的情况。这个人知道我们的穿梭飞船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与设施对接,还估算了小队进入其中一个吊舱所需要的时间。然后这个人就发出信号,启动了战斗机器人。
至于这个信号究竟能不能穿过设施的屏蔽层?也许是可以的。
如果能知道有几个战斗机器人就好了,不过至少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第一个陷阱的位置。它没起到作用,这样那些战斗机器人就会调整它们的位置,制造第二个陷阱。我又检查了一下结构图,确定了我们马上要进入的地方是中央枢纽。
我说:“堂·阿本恩,我得先走到前面去侦察一下。如果威尔肯能和我一起去就更好了,而你和米琪最好在这里等待。”又在信息流里添了一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我知道阿本恩心里着急,也不想给威尔肯争辩的时间。阿本恩说:“行,去吧。”
我加快步伐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威尔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跟上来,她的动力装甲让她可以追上我的脚步。“等一下。”她说。我停下来纯粹是为了迁就她,因为我已经从信息流里看出她在检查设施结构图。“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我让威尔肯在前面领路。
我们沿着一条绕开中心节点的管道,向着工程吊舱迂回前进。我一直在自动扫描,想看看附近有没有无人机,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我拍了拍米琪的信息流,问道:“你刚刚检查过飞船的情况吗?”
“我一直都在监视凯达和堂·阿本恩的信息流,并且每2.4秒钟都会检查一次船载系统的状态,护卫战士。伊吉罗已经在医疗室里接受了治疗,预计马上会康复。”
这是我第一次听米琪说话居然还不觉得有多糟心。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竟然还觉得它的话隐隐约约鼓励了我。我回应道:“我已知悉,只是确认一下。”
“时常检查朋友们的状况是件好事呀。”米琪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好吧,这是我自找的。
管道弯曲向前,通过阴影与跳动的光线,我可以看到前面墙壁的两侧都是巨型窗户,和我先前所怀疑的如出一辙。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再明显不过的一套战术,而那些战斗机器人完全可以派出微型无人机来这里窥探我们的做法。但我并没有接收到监视、移动或者可疑的静电干扰的迹象。之前我提出了战斗机器人并没有现场控制员的想法,现在这种情况就可以支撑我的观点;结构图上并没有显示这些通行管道两侧是窗户,但只要考虑到设施其他部分的设计,便可以很容易推断出来。战斗机器人可学不会这种推理。
我在管道不透明那一侧的阴影里停了下来,威尔肯也在附近停下了脚步。在信息流里,我看到她正在调整头盔摄像头的放大倍数。
从透明管道的一侧看下去,可以看到工程吊舱的枢纽区域。我们距离那里只有22米远,而且还可以从弯曲的屋顶上获得清晰的视野,就和地形观测舱的天花板差不多。威尔肯用她的头盔摄像头抵在管道壁上,然后把拍到的视频发给了我。
我靠自己也可以看清敌人的运动轨迹并推测敌人的位置,不过有更清楚的细节当然就更好了。
就在我们静静观察的时候,一个战斗机器人大步走过枢纽区域的地板,从中间的雕塑型结构下面穿了过去。这个雕塑型结构的一半肯定是通往上层展览室的楼梯,另一半则是设计者的艺术表达。威尔肯的望远镜记录到上层有电流活动,我能从活动模式看出那是一些战斗无人机在飞来飞去。我完成过的大部分合约都只用更小、更便宜的无人机型号,是为了收集情报而设计的,更易于收集客户们的专利数据,同时也能帮你监视基地周边,确保不会有人偷偷溜到你团队的地盘上。而这些是大型的无人机,不仅有收集情报的能力,还有额外的防护罩,以及机载能量武器。
威尔肯一边扫描一边喃喃道:“所以我们不止要对付战斗机器人,还多了一些无人机。”
我们至少还有两个战斗机器人要对付,其中一个站在展览室下面的阴影里。威尔肯没看到它,不过我可以通过她的望远镜推断出它的存在。我敢打赌还有一两个战斗机器人作为后备,或者在设施的其他地方活跃着。它们的位置可能就在我们和穿梭飞船之间,因为这些机器人就是这样工作的。
接着威尔肯说:“目标在那里。”
她说的“目标”是指她的客户海瑞恩,正躺在楼梯底部的地板上(你绝对不应该把“客户”说成“目标”;你总不想在危急时刻把这两者搞混吧)。海瑞恩侧身倒在地上,蜷成一团,背对着我们。我看不出她究竟是否还活着。还有另一件事让我担心,那就是:它们为什么会选在工程吊舱呢?
我们必须穿过中心节点才能到达工程吊舱,除非中心节点那里布置了陷阱,不然大气吊舱是一个更近也更容易防守的地点,因为那里只有一个入口。而工程吊舱不仅有一条穿过中心节点的通道,还有一条从生产吊舱分支出来的通行管道,再加上枢纽区域有一个电梯间,就在展览室的正下方。
“我可不知道这些机器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威尔肯说着,瞥了我一眼。我直视着前方。如果说眼下这种情况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凸显了我之前的种种决定究竟有多么英明。正是因为我破解了自己的调控中枢,然后逃到了这里,才会害得自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当个护卫战士真的太惨了。我真的好想回到我那段狂野不羁、横冲直撞的反叛岁月——就是找无人驾驶飞船搭便车,然后躺着追剧的那段时光。威尔肯补充了一句:“走吧。我有个计划了。”
是啊,我也有个计划了。
我们已经清楚了战斗机器人的位置,现在威尔肯正带领我们去到中心节点的通道,向生产吊舱走去,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穿过备用管道走到工程吊舱。又或者我就可以穿过备用管道走过去,因为这就是她的计划。
“我们决定派护卫战士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然后我就能找准机会去救海瑞恩。”威尔肯对阿本恩说。
米琪歪了歪头。阿本恩皱起了眉,她投来的眼神吓了我一跳。“当然了,这确实是自杀式行动。”威尔肯耐心地说,“但它只是个护卫战士,理应为我们牺牲。”
“这可不是个好计划,护卫战士。”米琪通过信息流发来警告。
“这样做有违‘晚安登陆者’独立公司的操作标准。”阿本恩的表情再次严肃了起来。
威尔肯皱了皱眉,说道:“你到底想不想把海瑞恩救回来?”我看着阿本恩的脸。她在纠结,一边是害怕海瑞恩有事,一边是不愿意接受把我扔进龙潭虎穴里去送死的想法。这一幕在我看来非常有趣,因为她明明知道我只是一个护卫战士而已。她气冲冲地开口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林顾问肯定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阿本恩说过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护卫战士,更没有和护卫战士共事过,甚至就连米琪的知识库里也没有护卫战士这个条目。不过话说回来,阿本恩可能以为我就是林顾问的宠物,就好像米琪是她的宠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