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考虑,中心系统已经被第三方入侵的可能性,”巴拉德瓦杰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这样会更容易说服自己,“但如何确定这不是公司自编自导?”
我反问道:“那么,‘德落’基地的烽火装置被触发了吗?”
闻言,曼莎皱起了眉头,拉提希也再次陷入沉思,良久他才开口道:“在回程路上,我们稳定好你的伤势后,就发现‘德落’烽火装置已经被破坏了。如果说公司跟坏人是同伙,那么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因此可以断定,公司确实与此事无关。”
所有人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大家都在认真思索。现下情形确实不容乐观。想想看,中心系统想要杀死里面的人类,它掌控着整个基地的各个方面——不仅控制着食物供给、庇护所出入,还有过滤空气及饮用水。反观人类这边,他们所拥有的仅仅是一个杀手机器人,而它只想要远远躲开嘈杂的人类,跑到安静的角落里独自待着,然后看一整天的连续剧。
阿拉达突然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觉得很抱歉,那些护卫战士居然给你植入战斗覆盖模块……你一定很心烦意乱吧,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这可有点儿太过了,居然上来就肢体触碰。我立马转身走向一边的角落,背对他们站定,然后说道:“我至少发现了两次有人在暗中作祟。第一次是在巴拉德瓦杰博士和沃勒斯库博士遭到‘敌对1号’袭击的时候,当时我正前往救援,中心系统却发出中止的命令,想通过调控中枢让我停止行动。起初,我以为是医疗系统应急程序想要覆盖中心系统权限,所以才产生了故障。第二次则发生在曼莎博士驾驶小型‘跳跃号’的时候,那会儿我们想查看地图的异常之处,就在准备穿过一座山脉的节骨眼儿上,自动驾驶装置突然失灵。哦不对,还有一次。在我们出发前往‘德落’基地之前,中心系统从卫星上下载了一个升级安装包,当时我并没有接收,或许你们该看看里面的内容。”
曼莎随即说道:“李萍、古拉辛,你们能在不危及环境运行系统的前提下关掉中心系统吗?同时要确保我们的烽火装置能够不受干扰并顺利开启。”
李萍瞥了一眼古拉辛,点头道:“没问题,无论怎样都可以,只要那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
曼莎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不需要炸了它,但也不必多温柔就对了。”
李萍再次点头回应道:“乐意之至。”
古拉辛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它会察觉到我们的行动的。而且,若躲在暗中的敌人没有下达明确指令,那它就不会做出反应,我们也无法得知任何有用的信息。”
巴拉德瓦杰皱着眉,身子往前倾了倾,说:“没错,中心系统一定有汇报对象。如果被它抓住机会,往外传送有关我们计划的信息,敌人也许会下达进一步的指令。”
“无论如何,我们总得试一试,”曼莎朝那两人点头示意,“赶紧行动。”
李萍依言往门口走去,古拉辛却意有所指地询问曼莎,说:“你留在这里不会有事吧?”他的意思当然是指其他人跟我共处一室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对此我直接给了他一个简单粗暴的大白眼。
“大家都好得很,”曼莎无比坚定地回答,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补充道,“我说了,马上行动。”古拉辛只好跟李萍一同离开。通过安保系统的摄像视野,我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以防这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沃勒斯库动了动,说道:“我们还得好好查一查那个从卫星上下载下来的数据包,看看他们想要利用护卫战士搞什么鬼把戏,那里肯定有不少情报。”
巴拉德瓦杰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不稳,问道:“医疗系统跟中心系统是各自独立的,对吧?所以到目前为止,医疗系统还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我想你们可以用它来对数据包进行解码。”
沃勒斯库扶着她的手臂,往隔壁舱房的显示屏位置走去。
周围稍微安静下来了,虽然其他人还是可以通过权限听到我们这边的谈话,但至少他们没有都挤在房间里,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也少了许多,这让我能静下心思考了。对于曼莎的决定,我百分之百表示赞同。虽然有部分人依然对公司持怀疑态度,但不可否认,开启紧急烽火装置是唯一能够带我们离开这颗行星的办法。
阿拉达走上前牵起欧弗思的手,问道:“如果这一切都与公司无关,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这个地方除了我们跟‘德落’,还有其他人,”曼莎考虑到这一点时不禁皱起了眉头,“那天出现的两个身份不明的护卫战士一定归属于某个势力。护卫战士,若我假设债券公司已经被收买,然后对外隐藏了第三方调查团队的消息,你觉得有可能吗?”
无论是多少个调查队,还是一整座城市,甚至是一片殖民地或者一个旅行马戏团,只要公司有信心做到天衣无缝,那就通通不是问题。只不过,我并不认为公司能够悄无声息地让一组调查队成员,不对,是整整两组调查队成员全部消失。而且,这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益处。更不必说外面有太多其他的债券公司,他们都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抓住对手的把柄。现在竞争压力无处不在,若出现客户死亡事件,那必将重创公司的生意。
于是我淡淡地回答道:“别说一个,就是这里有上百个调查团队,只要出得起价钱,公司都会隐瞒他们的存在。但我并不认为公司会跟一方客户勾结串通,去杀害另外两方客户。你们签订的债权协议包含保护客户人身安全的内容,若是发生任何伤亡事件,公司铁定需要赔款,哪怕不用承担直接责任或是部分责任,也得向客户家属赔款。‘德落’调查队人数众多,这笔巨额赔款就足以让他们割下一大块肉了。更别说若是这次客户死亡事件被宣扬出去,人们发现居然是护卫战士故障才导致事故发生,那必然会激起轩然大波。一旦法律诉讼流程走完,公司就会面临天价赔偿,搞不好还会直接导致破产。”
谁都知道公司一向抠门,能省就省,最痛恨的就是花钱,他们连基地的室内装饰品家具都会专门回收,以便下次可以继续使用。
话说完后,我看到大家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们一边点头一边慢慢消化我的发言。毕竟我作为一个护卫战士,还曾因故障失控而造成了客户伤亡的事故。这段亲身经历让我更有发言权。
“这么说公司确实是被第三方收买,然后隐藏了其行踪,但是并没有默许他们来杀我们,”欧弗思恍然大悟,“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坚持下去,等到返程运输器来接我们,到那时就安全了。”不愧是头脑聪明的科学家,一点即通。我默默地表示赞赏。
“但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可以肯定这伙人还破解了卫星权限,”阿拉达挥了挥手,在摄像视野里我看到她的目光转了过来,“所以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控制了‘德落’的护卫战士吗?利用卫星来传输错误数据包后入侵系统?”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缓缓回答道:“有可能,不过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在舱门外,其中一个护卫战士会被采矿钻杀死。”其实作为护卫战士,我们绝不能拒绝下载数据包,所以我怀疑还有其他同类也偷偷破解了自己的调控中枢,“如果‘德落’成员跟我们一样,经历多次设备故障后对公司装置失去信心,并拒绝为他们的护卫战士下载更新包的话,那两个身份不明的护卫战士极有可能就是被派去改造策反‘德落’的护卫战士的。”
拉提希一声不响地盯着远方,我知道他正在回顾当初我在“德落”基地记录下来的画面。随后他朝着我的方向点了点头,说道:“我同意,不过这意味着另一个问题,这些陌生的护卫战士得到了进入‘德落’基地的许可。”
他推测得很有道理。虽然“德落”基地里的飞行器一台不少,但这并不能说明在我们到达前的那段时间里,就没有其他人曾驾驶飞行器到过那儿,之后又离开了。也许正是在那段时间里,“德落”遭到了袭击。想到这里,我快速检查了一番安保权限,确保我们的警戒线及其他传感警报器都处于安全运行状态。
这时欧弗思发出了疑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德落’会允许一群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基地?明明公司并没有告知我们任何一方关于这群人的存在。”
“换作你们,也会给他们放行的。”我忍不住说道。其实这个时候,我就该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巴,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无害、听话的护卫战士,以免让他们想起被破解的调控中枢或是其他的什么事情。但形势发展至此,我必须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如果有一伙陌生的调查队降落在基地前,看起来很友好的样子,说着一些比如‘我们刚来,可是这些破设备已经坏了’或者‘我们的医疗系统出问题了,请帮帮我们’之类的借口,即使我反复告诫这违反了公司的安全条例,不能打开门,你们也还是会让他们进来的。”
虽说公司有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大多完全是愚蠢而多余的牟利手段,但也有一部分确实能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打个比方说,“拒绝让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基地”就是完全正确的做法。
阿拉达和拉提希互相揶揄地瞅了瞅对方,欧弗思则大方承认道:“没错,我们真的可能会开门。”
曼莎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大家讨论,这会儿她突然说道:“我认为事情反而没那么复杂,他们只要谎称自己是我们,‘德落’就会上钩。”
没错啊,真的可以如此简单!我转过头望向曼莎,满心诧异。她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帮人先是着陆,然后对‘德落’宣称他们是我们,现在需要帮助,请求进入基地。如果他们早已入侵了我们的中心系统,并窃听了之前我们和‘德落’的通信内容,事情就更简单了。”
我补充道:“但是当他们来我们基地的时候,就不能再用这招了。”至于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就取决于他们是先有所预谋,还是决定到这里后再作打算了。这帮人极有可能拥有充足的武装飞行器、武装无人战斗机及战斗型护卫战士等,我从数据库调出部分装置的型号资料,然后通过权限共享给其他人类一起阅览。
过了一会儿,医疗系统权限发来提示,拉提希、欧弗思和阿拉达的心跳指数上升了,他们开始紧张。但曼莎心跳依旧平缓,她早就想到这一层了,所以才会让李萍和古拉辛关掉中心系统。
拉提希焦急不安地问道:“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杀过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大家都在等待烽火装置能够带来救援。而我万万没想到,曼莎居然是唯一一个想到要去遗弃基地躲起来的人类。这听起来有点儿不可思议。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他们仅仅是一群普通人,并不是横跨银河的无畏的探险家,如今只不过是在完成工作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陷入险境、生命遭到威胁罢了。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反复被灌输各种各样的条例规定,包含出发前的情况介绍、跟公司签订的一系列条约,还有囊括所有潜在风险提示信息的调查数据包,甚至由护卫战士——也就是我,做过一番现场报告。这一切只为了传达一个信息——你现在正身处一个基本未得到开发的陌生星球,这片区域充斥着未知的因素,有些甚至会威胁到你的生命;在没有做好安全防范的前提下,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基地,评估行程也不允许持续到太晚。
因此关于“现在必须将两架飞行器装满紧急物资,并且尽快逃离基地,这样才能保证安全”的想法,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挺难接受的。随着李萍和古拉辛关闭了中心系统,沃勒斯库成功破译了卫星上下载的数据包,大家的效率明显提高不少。
我换上最后的备用表皮保护层,并重新穿上了盔甲。巴拉德瓦杰正用通信频道向大家概述数据包内容:“它发出的指令相当明确,最终目的就是要控制护卫战士,”她顿了顿,做出总结,“一旦成功,它就可以获得通往医疗系统和安保系统的百分百权限。”我戴上头盔,把脸部挡在后面,瞬间感到如释重负,这股强烈的安慰感甚至能跟之前发现身上的战斗覆盖模块已被移除的时候相提并论。哦,我爱你,我的盔甲,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曼莎轻轻点了点通信器,问道:“李萍,烽火装置怎么样了?”
“我在开启发射程序的时候收到了信号,”李萍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恼怒,“可是因为中心系统关闭了,所以没办法确认下一步。”
通过权限频道,我表示可以派出一架无人机前去查看,毕竟就现下情形来看,十分有必要启动烽火装置通知外界。得到曼莎首肯后,我对一架无人机下达了出发指令。烽火装置距离基地大概有几千米远,但我感觉我们在基地里,应该可以听见发射声响,也可能听不见。谁知道呢,以前也没机会试试。
大家在曼莎的组织下开始进行有序撤离,我一边将武器及剩余的无人机装备好,一边把几个箱子扛在身上。走着走着,我从安保监视里听到一些零星的对话。
“你得把它当作一个人类。”李萍对古拉辛说道。
“它就是活生生的人啊。”阿拉达坚持补充着。
我已经把无人机的警戒范围尽量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毕竟大家都不清楚袭击“德落”基地的那伙人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这期间,拉提希和阿拉达抱着一大堆医疗物资和备用电池,从我身边跑了过去;古拉辛则去探查每架“跳跃号”的运作情况,防止飞行操作系统被外来可疑人物入侵,同时他还检查了一番飞行代码,以免中心系统在上面偷偷做了什么手脚。我命令一架无人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古拉辛同样密切关注着我,或者说是尽量尝试无视我的存在。无论他抱着什么样的态度都不重要。我所在意的是,若敌人的下一波袭击已经酝酿完毕,那么暴风雨很快就会到来。
“我的确把它当成一个‘人’,只不过是一个心情不佳,还全副武装,也没有任何理由去信任我们的‘人’。”古拉辛说道。
“那么你就不要老是针对它,拜托你行行好。”拉提希劝他说道。
“在敌人看来,我们的护卫战士已经被装上了战斗覆盖模块,”我正对古拉辛的发言不屑一顾时,忽然听见通信器里响起了曼莎的声音,“但是我们不能忽略另一种可能性,即他们从中心系统得知战斗覆盖模块已被移除。不过那帮人并不会知道我们已经顺着蛛丝马迹推测出了他们的存在。当他们发觉我方护卫战士切断了中心系统权限的时候,只会依然认为我们还把公司当作假想敌人,实际上我们已经知道下一波敌袭会随时到来。”
这正是我们必须迅速撤离的原因。在前方,我看见拉提希和阿拉达停下动作,开始回答一个有关医疗设备电池的问题。于是我走上前,像赶鸭子一样让他们赶紧继续搬运物资。
接下来我会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因为我们这些杀手机器人一旦打起架来,那就是毫无章法地把对方往死里揍。众所周知,我们身上90%的身体部件都是可以通过修复舱进行修复的,所以并不需要多少打架技巧。随着大家撤离基地,我的修复舱会被留下。虽说可以拆分携带,但由于它体积太大,连“跳跃号”也难以容纳,即使勉强装上去也会因为负重过大而消耗过多的能源。因此,在多方衡量下,我只得放弃带上它。
敌人那边很可能拥有真正的战斗型护卫战士,而非我这样的安保型号。双方实力悬殊,我们唯一的胜算只有逃跑,不要被他们抓住,坚持到返程运输器来接我们。当然,这也是建立在敌人并没有收买公司员工去恶意阻挠拖延时间的前提下。为了稳定军心,我还没有提及这个可能性。
正当所有装备物资都快整理完毕之际,我听见李萍在通信器内说道:“我找到了!他们在中心系统里偷偷植入了一条途径代码!它并不是用于发送监控记录,也不是为了占用我们的系统权限,只是定期收取并执行外部指令。这就是他们设法移除了我们的数据包内容及地图信息,以及让小型‘跳跃号’的自动驾驶装置突然失效的诡计。”
古拉辛补充道:“现在两架‘跳跃号’系统都已被清理干净,同时也都开启了飞行前的例行检查设置。”
对此曼莎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我的注意力被安保系统吸引了过去。它刚刚向我发送了警报,因为在远处警戒的一架无人机传回了紧急信号。下一刻,我便看到被安装在那里的烽火装置的情况——三角发射支架孤零零地立在一旁,四周散落着太空舱碎片。我将这一幕上传到公共权限频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听见拉提希小声咒骂了一句:“该死!”
“继续按计划进行。”通信器传来了曼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酷。
现在中心系统已经全面下线,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扫描成像的探查功能。不过,我加宽了无人机的警戒范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也可以及时收到反馈。这时安保系统发来提示,在南方巡视的无人机失去了联络信号。闻言,我立马将最后一箱物资扔进货舱,给其余的无人机下达好指令,然后冲着通信装置大喊:“他们来了!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加快速度!”
压力简直如同倾盆而下的暴雨,我在两架“跳跃号”前翻上翻下,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将大包小包的物资分装整理好,一边等人类过来集合。沃勒斯库扶着行动不便的巴拉德瓦杰,他们一起慢慢走过松软的沙地;欧弗思和阿拉达浑身上下挂满了包裹,正冲后方的拉提希大呼小叫,让他赶紧跟上大家;古拉辛已经先行一步登上了大型“跳跃号”;而曼莎和李萍最后才赶了过来。
等大家都到齐了,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李萍、沃勒斯库和巴拉德瓦杰朝小型“跳跃号”走去,其他人则登上大型“跳跃号”。在确保巴拉德瓦杰顺利登机后,我们这边却出现了问题:曼莎跟我都想要最后一个登上大型“跳跃号”。一番谦让之下,依然没能分出先后。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情急之下,我只能一手将她环腰抱起,另一只手抓住底板往上用力跳起,借力把我俩都甩进机舱内。这时,舷梯刚好在我身后收起,“跳跃号”成功升上天空。我将曼莎轻轻放下,她向我道谢:“谢谢你,护卫战士。”
其他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这下我很庆幸自己戴着头盔,借此挡下了不少热辣辣的视线。果然对我来说,还是摄影视野更加舒服,我现在已经开始怀念那种感觉了。曼莎朝驾驶舱走去,其他人也都系好了安全带,我则握住机舱上方的扶手稳稳地站着。小型“跳跃号”已经先行起飞,曼莎等它调整好视野后,才开始启动大型“跳跃号”。
现下我们的逃生行动是基于这样的假设条件:身份不明的敌人尚未察觉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有很大可能只派出了一架飞行器。敌人为了把大家困在基地内,第一步就是要破坏交通工具,尤其是飞行器。在被切断逃跑路线之后,我们就彻底变成了瓮中之鳖,只能任其宰割。
好在现在我们明确得知敌人正从南方赶来,还有时间和余地来挑选最佳逃跑方向。小型“跳跃号”在空中转了个弯,然后径直朝西边飞去,我们紧紧跟上。
希望敌方飞行器的扫描范围没有那么大,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
“跳跃号”上,由权限生成的三维地图影像里有一个个白点,那是大部分无人机的位置。从影像里可以看到,第一分队很好地落实了命令,都飞到了基地附近的集合点。我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敌人大致的到达时间,然后在无人机即将飞出“跳跃号”的指挥范围之际,给它们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全力往东北方向行进。不一会儿,它们就飞远了,不把电池耗尽是不会停下来的。
接下来就只能祈祷敌人能察觉到无人机的动静,并被吸引过去。他们一旦到达我们基地上空看到所有飞行器都不见了,就会马上反应过来:猎物已经逃跑了。他们或许会先行搜查一番基地,看是否有任何遗漏,也可能会直接寻找我们的行踪。总之,没办法得知敌人下一步行动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幸运的是,直到我们兜兜转转地飞入远方群山之中,敌人也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