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火车。”钱德妮说。
“这个相当于火车的东西载着生物开来。我猜他们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起来不太高兴。鬼狼能翻译一些他们发出的声音。它解释了我们是谁,他们跟我们说起你,然后我们又解释了你是谁。你的真实身份。他们得知了看起来也不太高兴,然后他们就散了,把我们留在这儿。”
“你跟谁在一起?”岑问。“我在广播上看见三个人。”
“只是脸。”特伦诺迪说。她看向身后,说:“哦,他又溜达开了。”
蠕虫曾经在的地方正变成一个风景地标,更远处,地面继续下斜,下面有更多的镜面般的潟湖。沿着湖边,莫当特90的界面在把扁平的圆石头堆成一座座小塔。他还在为朋友严瓦·马立克的死而伤心不已。卫神们当然知道人会死——人类的一生对它们来说短暂得像一根火柴燃烧的时间——但只有现在,当它自己生命也有限时,界面才真的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它在为马立克哀悼,也因为自己同样囿于脆弱的人类皮囊中而震惊不已。它堆着石头,排解忧思。想堆到四五块石头以上,竟然很难。你必须小心挑选石头。最大的放在底下,最小的放在顶上。石塔经常会倒,但界面很有耐心,有些塔已经跟它自己差不多高了。
对于就住在水边,根茎一般的腿种在肥沃的淤泥里的哈斯小族群来说,这非常让人着迷。卵石是他们的最爱,好的卵石会被生活在亚姆潟湖湖滩上的哈斯大族群之间手把手争相传递,传递距离可以有几百里。他们以前从没见过生物能把卵石堆得这么优雅。界面开工几天后,几百只哈斯从岸边蹚水前来观看。他们站在阴影里,形成浩浩荡荡、飘飘扬扬的一群,每当一个新的卵石被加到最新的塔上时,他们就交头接耳地表达崇敬。
等他看到岑、特伦诺迪和钱德妮走向他时,界面说:“哦,有位来客!”说着放下手中一直拿着的卵石。
岑看着他的金色皮肤,金色眼睛。“莫不是……?”
“曾经是,”钱德妮说,“它现在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不公平,钱德妮·汉萨,”界面委婉地说,“我只是从前的我的一个碎片,不再与莫当特90的大数据中心相连。但我能记住各种东西。”
“但没什么有用的,”特伦诺迪说,“比如为什么卫神们从没告诉过我们有这样的地方,还有我们怎么再回家。”
“我确实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界面说,神色尴尬。然后它又雀跃起来,原来有一个小哈斯从卵石塔之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他手里——这一次不是卵石,而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像鱼一样的东西。“哦,谢谢你!”它说。
“他们对我们很好,这些帐篷,”特伦诺迪说,“我们在火上烤鱼。看起来能吃。”
“他们让我拉肚子。”钱德妮·汉萨说。
“我有食物,”岑说,下意识地说,“在大马士革玫瑰上。你们最好来吃,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而我会告诉你们……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回家。”
特伦诺迪疲惫的脸被希望点亮。“就是说有办法?另一个门?”
“别相信他,”钱德妮说,“想想他对你家族做了什么。”
“他那时是为雷文工作,”特伦诺迪说,“现在我们需要他。有时候,为了生存,你必须和你不喜欢的人结盟。”
这让钱德妮闭了嘴。她把嘴紧紧闭着,不断怒视着岑,但什么都没有再说。
“所以有办法?”特伦诺迪问,“有办法回星罗帝国?”
“诺娃推测有。”岑说。他从夜崖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之前诺娃刚提出计划的时候,他不喜欢,但他需要给这些新来的人一些念想,因为他需要他们帮忙把诺娃找回来。回家的承诺是他唯一能给的。但现在一旦他说出口,他发现自己突然非常想实现它,而不只是一个空口承诺。他想念其他人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程度这么深。人类的汗水味,皮肤的触感,人类站立的样子。他希望诺娃说得对。他想要回家的路。
“诺娃有个计划。”他说。
“她在哪儿?”特伦诺迪问,“计划说来听听。”
“她不在这儿,”岑说,“她在一个叫可哈恩碎片的地方。如果你想让她给你带路回家,我们就得出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