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有目标是很好的,我猜。”火车说。
“它锁定一个凯门作为目标,在通过凯门的瞬间自爆。它的原理是,就算门本身没被损坏,隧道和它身下的轨道就没法用了。是双子座设计的。”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谁会想堵上门?”
“它为什么在这里?”钱德妮问。
“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门,”特伦诺迪说,“有一个新门打开了。双子座想把新门堵上,但莫当特90想把门开着。所以双子座在关闭莫当特90,它们完事后,就会扔炸弹堵门。”
“那新门在南边,”鬼狼说,“我昨晚感应到的,但我还以为我的传感器失灵了。”
“它通向哪?”特伦诺迪问。
界面摇摇头。“我们不知道。”
“但卫神们无所不知!”
“这个不知道。不能用这个门。”
“我们马上就不得不用这个门了,”鬼狼说,“因为再过几分钟,双子座就会厌烦在数据海里把莫当特90撕成碎片的任务,转而追击我。”
它穿过安静的城市向南开,开上一座伸向天际的连拱桥。窗外不时有很大的东西俯冲下来,让特伦诺迪担心无人机来攻击,但只是某种飞鬼蝠,从连拱桥桥拱下的巢穴里拍打着扑出来,像笨拙的蝙蝠。
“我们不能用。”界面说。
“要么用,要么死,”钱德妮说,“值得一试,对吗?”
“那边有什么,”界面悲惨地说,“可能还不如死……”
“这里有麻烦了。”鬼狼说。
他们身后,轨道炸弹开始移动。后视摄像头上显示出它也一路跟上了连拱桥。鬼狼骂骂咧咧:“它不说话也不唱歌,我还觉得瘆得慌;但现在它唱了,我真宁愿它安静待着。听听……”
轨道炸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填满了车厢。没有歌词——火车都没有歌词——但它的意思很明显。它在吟唱死亡、速度,还有它将制造的耀眼的光,还有它将留在身后的弹坑。它还唱着它对弱势火车的怜悯,那些弱者永远无法感受这样的荣耀。
“它来得很快。”钱德妮说。
“它的引擎非常强大,”鬼狼说,“但它很重。我估计它追不上我……”它加速,擦过海中央连拱桥上巨大的海浪。它打开另一个全息屏给乘客们展示前面的视野。视野里有东西浮现,现在还很远,在层层浪花后面显得很模糊。
“有个岛,”界面说,“我想那是雷文制造蠕虫的地方。门就开在那里。”
“雷文和岑·斯塔灵穿过这道门了吗?”特伦诺迪问,“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马立克告诉我雷文死了,”界面说,“但岑·斯塔灵过去了。他已经穿过门了。”
“但你一定知道它通向哪里?”
界面抬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害怕得充满泪水。莫当特90,它曾经只是这个伟大智能的一个终端,而现在莫当特90从特里斯苔丝消失了;双子座的病毒把它删除得只剩几行损坏的代码在数据海里无意识地循环。界面以前可以调动的所有知识都被擦除。“我只是个碎片,”它说,“我的头脑里的空间存储还不如曾经的我的百万分之一。我也会死,我就要死了……”
特伦诺迪抓起它的手,试着安慰它。鬼狼说:“没人会死,只要我有办法。”说着对引擎做了什么操作,又把速度拨到一个呼啸的新高度。它现在唱着自己的歌,拍打在它脸上的风浪,让它激动得忘我。小岛近了。钱德妮和特伦诺迪第一次看见这个门,一个骨质的拱门裸露着立在青天下。岛上荒凉地散落着机器残骸,两挺机动炮像哨兵一样站在门两侧,没有瞄准鬼狼,而是对着门。它们被装在这里,摧毁从门那一头过来的东西,特伦诺迪想,但它们的大脑连着莫当特90。它们一动不动地站着,鬼狼子弹般从碎片和盐雾中穿过,扎入充满拱门的翻腾光幕中。
“去死!”轨道炸弹唱着,追着它加速下了连拱桥。“去死!”它穿过小岛时号叫着,奇怪的声音在它银色武器外壳上回荡。“去死!”它尖叫着,跟着鬼狼消失在凯门里。
而德斯迪莫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的冲击和飞鬼蝠在空荡荡的小岛上空盘旋时振翅的声音。
但靠近门那一头的隧道里,突然一声雷霆巨响,鬼狼刚从凯空间里出来,向着前方渺小的日光前进。它冲出轨道,进入低频的外星阳光下,还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进着。它下面有东西坏了,声音被火车的歌声和引擎的轰鸣盖住。一堆火花在疾驰的车轮间迸出来,接着是红色的火焰,黑色的烟。烟也充满了车厢,闪闪的红色紧急警告灯让一切看起来都像廉价特效。特伦诺迪和界面都被呛到了。钱德妮也呛着了,但找到了一个灭火器,对着冒烟的地方喷泡沫。“停下!”她对火车大喊。
“把轨道炸弹甩开之前我不能停。”鬼狼说,但它已经在减速,轮子已经焦了,终于停了下来。
“去死吧!”轨道炸弹叫嚣着,跟着它扎进凯门,终于做了它短命的一生一直渴望的事。
隧道都爆炸了,发出剧烈的光,热得像初生的太阳。岩石瞬间化为烟雾。大山摇晃。一团壮观的红色火焰像出击的拳头一样喷涌,天空都为之惊诧,火焰周围散落一圈碎石,就像指节环。隧道口方圆一千公里的范围内,大地像鼓皮一样跳动。接着雷声响起,超越了翻滚的团团尘土,环绕着世界的曲线轰隆隆地散开。
鬼狼驾驶室的电断了。灰尘蒙起了窗户。特伦诺迪和钱德妮还有界面坐在黑暗中,听着破碎的大山哗啦下坠的声音,碎裂的山石仿佛兴奋不已,终于可以脱离地质而飞升高空,然后又滚落下来,从鬼狼的甲壳上弹开。
“外面有什么?”特伦诺迪问,“有人看到了吗?你们看见是哪个世界了吗?”
没人看出来。
“我觉得我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鬼狼说,“但这些信号没头没尾,有灰尘在阻隔接收。”
“我们在星罗的哪一部分?”特伦诺迪问界面,“要是周围有普雷尔的人……”
“我们不在星罗里了,”界面说,“我们在别的地方。”
爆炸放慢下来。击打着外壳的东西现在听起来更像沙砾而不是巨石。透过车窗,几缕羞涩的阳光慢慢显现。
钱德妮说:“我意识到我们又忘记带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