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哪里能找到他吗?”
钱德妮摇摇头。“我在格洛列塔见过他几次。他跟我说话的那天晚上,我跑着撞倒他了,在那个旧车站附近,那个木板封住的车站……”
“狗星线的车站?”特伦诺迪问。
“对……”钱德妮说,“他说有个差事给我。说他觉得我可能想赚千把块钱,给努恩家族捣点乱,而这两个理由都吸引了我。他还提前付钱了。说要是我不把差事按他说的做好,他能知道,会来找我,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知道,反正我不怕他。”她耸耸肩。“我猜你找的岑·斯塔灵一定也是为他干活的。”
“关于这个雷文,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钱德妮想了想。被冷冻了六个月,记忆里有不少空白。“他雇佣我的那天晚上,他就一个人,但之前一次我看见他和一个线偶在一起。那个女线偶样子很搞笑。穿得像个真的女孩,脸上还有像雀斑一样的东西,但她其实是个机器人。”
“诺娃。”特伦诺迪说。
“我从没听到他喊她什么。他们有一晚只是从我身旁走过,当时我就想这一对可真奇怪。”
外面的棋盘草坪上,红方的皇后出其不意,快速地落在一颗黑卒上,把小灌木撞落在地,用她的蟹爪根撕扯着。特伦诺迪很想那样把岑·斯塔灵也撕个粉碎,还有这个雷文,以及叫诺娃的机器人。是这三人制造了这一切,她敢肯定。但他们都不见了。和钱德妮·汉萨的谈话并没有让她找到答案,只有更多的疑问。
“你为什么想要做不利于努恩家族的事?”她问。
钱德妮又耸耸肩。她惊讶自己跟这个傲慢的小女皇讲了这么多。跟人聊天是个改变。她觉得在被她们扔回街上之前,再多说点也没什么坏处。
“我的家族本来好好的,”她说,“我爸本来在一个叫蛇兰枢纽的地方当站长,你可能从来没听说过这地方。但蛇兰枢纽在努恩家族治下。努恩大帝决定甩开我爸,好让某个傲慢没用的努恩后代取而代之。我爸之后就坠崖了。家很快就散了。”
特伦诺迪大吃一惊。“我肯定我父亲不会就这样把人从职位上扫开!”
“你的父亲不会,女皇,”卡拉·田中说,“应该是他之前那任大帝:你的叔爷爷。他的腐败声名远扬。”
“但钱德妮·汉萨没那么大年纪,不可能经历过叔爷爷在位的年代!”
“在冷冻器里不会变老。”钱德妮·汉萨说,带着些许冷冷的骄傲。她拉下头巾,特伦诺迪看到监狱的条形码刺在她的头皮上。
“钱德妮服了不少年冻刑,”卡拉·田中说,“第一次刑期最长——五十年,因为烧了蛇兰枢纽的站长别墅。那之后一会儿因为这个冻五年,一会儿因为那个冻十年。要是算她实际生活的年龄,她大约十九岁,但她已经出生九十六年了。”
钱德妮又耸耸肩,她做了这么个有点攻击性的、古怪的小动作。“一旦你被冻过,回来就很难适应,”她说,“我第一次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所有我认识的人,他们的生活都在向前。我甚至话都说不好,跟我说一样俚语的人都成了爷爷奶奶辈的人。于是我又惹了麻烦,因为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就这样搞了几次,回到冰柜里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棋盘上的红方皇后几乎快把那个卒消灭了。撕碎的叶子在花园里横飞。大中央的双子太阳有一颗正沉向地平线上低矮的云层。钱德妮·汉萨站起来,特伦诺迪的无人机激动地嗡嗡响,监视着钱德妮·汉萨的动作。“那我自己走出去?”她问。
“不!”特伦诺迪说。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她不能让这个受伤的女孩就这样出去,回到她的生活里在犯罪和冻刑之间循环。她转向卡拉·田中:“你是怎么做到的,把她不引人注意地带到皇宫来的?”
“有人盘问的话,”卡拉说,“他们会发现汉萨小姐是你朋友的朋友,你正在考虑给她找份工作,女皇。一项善举。”
“我不需要努恩家的施舍!”钱德妮愤怒地说。
“安静,”卡拉告诫她,“之前在火车上我给你食物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说。”
“那我就给她一份工作。”特伦诺迪说,声音柔和但足够响到让面前的两个人都静下来。她自己笑了。她当上女皇之后有了一班侍女:很多努恩家族旁支,还有其他小家族的女儿,她们的工作就是帮女皇穿衣服,陪着女皇。侍女中大多数都比特伦诺迪更高雅、更老练。她们让她害怕又烦恼,但她确信钱德妮·汉萨能和她们合作,就像卡拉·田中能和钱德妮·汉萨合作。
“钱德妮将成为我的新侍女,”她说,“玛德·努恩可以回金枢纽的家了。她总是炫耀老家的男朋友,说她有多想他。钱德妮就代替她。”有一会她觉得自己很有指挥的气势,接着有些气馁地看着卡拉·田中,问:“我可以这样做,对吗?”
卡拉·田中鞠了个躬。“你是星系的女皇,女皇。你可以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