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很伤感,但岑却如释重负。车站天使,或是轨道缔造者,或是不管叫什么名字,反正不是巨型昆虫,那够糟糕了;它们一定是难以置信地强大,才能造出遍布整个星系的轨道。它们可能就像卫神们。就像神一样。但这些更年轻的物种似乎并不比人类更先进,也许还不如人类。
“告诉他们我们来探索他们这个网络,”他说,“跟他们说,在我们游历了他们的世界,会见了他们的领导人,展示了我们可以交易的东西之前,星罗帝国严禁任何人穿过我们的凯门。告诉他们我是人类的使者,我来巡视,为我们的帝国和他们的世界建立贸易联系打前站。”
诺娃皱皱眉。“但这是说谎。我们甚至都不能回家。卫神们和努恩家族会处死我们。”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想从这道门出来,来到这个世联网,以防他们派人来追捕我们。但这不全是谎言;我们可以做贸易。玫瑰的第三节车厢里全是雷文的东西,在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就是价值。”
诺娃大笑。她一直担心岑。现在看到他还在盘算,她很开心,说:“但总有一天我们得面对不能回去的现实。”
“那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诺娃考虑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向那群生物转达了消息。他们似乎很高兴。他们理解人类想先在网络巡游一番,然后再开展贸易。赫拉斯代克他们自己(诺娃觉得指的是那些像羚羊的生物)在开始与外界接触之后,还把通往他们家乡的门关闭了很多年。他们将竖起一道屏障,这样任何火车都不能未经允许进入人类的火车轨道。而这个网络上的每个车站都会欢迎他们:赫拉斯代克、迪卡、奇莫依……都会欢迎他们。
诺娃从口袋里找出那个盒子。僧虫似乎已经在盒子里织了一个茧;她透过虫丝只能认出那像黑色伤疤一样的昆虫身体。她捧起它问在亚姆能不能把它这样一只昆虫释放,但一些赫拉斯代克误解了,以为她要试着出售它。要,要,他们想买!昆虫对他们自己没什么用处,但他们有时和尼姆交易,尼姆喜欢昆虫,他们吃虫子,或收集虫子,也许自己就是虫子(诺娃的翻译软件还没完全掌握他们嘶嘶的语言)。她把装着虫子的盒子给他们,他们给她三根小金属棍做为回报。她就这样完成了在世联网的第一笔交易。
之后,主人们就带着新来的访客在车站城市里参观。这时两颗小太阳都已落山,但天没有比白天黑很多。岑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更没见过这么亮、这么鲜艳的发光气体云:羽毛、薄纱,还有垂帘,充满了夜空,包裹着星星,透出星光。
“珠宝园!”诺娃说,她先抬头仰望,然后又低头看向安静的潟湖里反射的星空。“这个世界一定坐落在一个星云中心。真美!”
在七颗明亮的恒星照耀下,每样东西都有七重影子。奇怪的光之下,这地方显得更加梦幻。一只蓝皮的蠕虫走过,用银链拖着一种像鸟的东西。岑说不清谁是谁的宠物。风车树的叶子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旋转。食品店里冒出化工厂般的气味,引擎商店里的烟却闻起来像花生酱。这里的东西实在与他的认知相差太远,他的大脑已经停止吸收,目光只是困惑地扫过这些新事物。这时出现了一些东西,令人惊奇地似曾相识,好像是珠宝店,一对戴着玻璃面罩的赫拉斯代克在售卖精巧的银质螺旋饰品和用来装饰赫拉斯代克尖羚羊角的玉饰。
岑在那逗留了一会,以小偷的视角研究着布局。他有把握能摸走一只角环藏在袖子里,而不被珠宝商发现。也许在星系的这个角落,他们甚至不知道贼为何物。
但他不需要角环,而且不管怎么样,诺娃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第一次见到岑,他就在安贝赛集市的一家珠宝店偷了一根项链。)她抓紧他的手,把他拎起来。“不要随便偷东西,岑·斯塔灵。你现在责任重大。你是人类的使者。我也是。我们代表着我们整个物种,必须严格律己。”
“那这些家伙没意识到你是机器人?”
“我觉得他们认为我们是男人和女人。”诺娃高兴地说。被当成人类,她总是会很高兴。“他们这里好像没多少机器。我到现在还没看到任何比古老地球上的技术更先进的东西,除了那些生物火车,而且我觉得这些火车是长出来的,不是造出来的。”
“那你会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情况吗?”
“不会,”诺娃说,“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你是个小偷。这里是新世界,岑。我们没必要再守着原来的自己。我们可以重新选择身份。我们可以都是人类。”
这晚,暖风吹过潟湖,在大马士革玫瑰周围轻轻吹起风哨,玫瑰停在水边的旁轨上。风摇着卧室的窗帘,掀起又放下,所有这些无名星星的星光洒在床上。诺娃躺着,抱着岑。如果岑转过头,他就能看到一片星星在天上、在水中闪耀,但诺娃的脸让他移不开眼睛。上千颗恒星和气体云的星光扫过她那过于宽大的嘴巴,映在她不那么逼真的眼睛里。窗帘的影子在她几乎乱真的皮肤和惯常的雀斑上滑过。思乡之情、文化冲击,还有前方的上千个陌生车站都让他头晕,但他知道,只要有诺娃,就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