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坚固的塔

“我们了解到了权威者的真实情况。我们了解到他已经退隐到云山深处的一间水晶屋里,他不再管理王国日常事务,而是思索更深奥的秘密。代为统治的是一个叫梅塔特龙的天使,我因为一些原因认识那个天使,虽然当初我认识他时……”

巴鲁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阿斯里尔勋爵的眼睛在冒火,但他没出声,等着巴鲁克继续。

“梅塔特龙很傲慢,”巴鲁克恢复了一点儿力气后又继续说道,“他的野心没有极限。权威者四千年前选择他作为摄政者,他们一起制定了计划。他们有一个新计划,但被我和我的同伴发现了。

“权威者认为每种有意识的物质都开始不受约束,有独立的危险,所以梅塔特龙准备更主动地干预人类事务。他想把权威者从云山秘密地搬到某处一座不朽的城堡里,然后把云山变成一个战争机器。他认为每一个世界的教会都腐败懦弱,他们太容易妥协……他要在每个世界里都建立永久的宗教法庭,由王国直接管理。他的第一个行动将是摧毁你的共和国。”

他们俩都在颤抖,天使和阿斯里尔勋爵:一个是因为虚弱,另一个则是因为激动。

巴鲁克积聚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接着说:

“第二件事是这样的:有一把刀可以在各个世界之间的任何地方切开口子,它威力无边,但只有在知道怎样用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作用,那个人是一个男孩……”

天使不得不又一次停下来恢复体力。他很害怕,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散架。阿斯里尔勋爵看得出,巴鲁克在极力使自己不要散架,他坐在那儿紧张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直到巴鲁克有足够的力气继续说。

“现在我的同伴正跟那个男孩在一起,我们想把他直接带到你这儿来,可他拒绝了,因为……这是我得告诉你的第三件事:他和你女儿是朋友,他要等找到你女儿以后才同意来见你,她是……”

“这个男孩是谁?”

“他是大祭司的儿子,斯坦尼斯劳斯·格鲁曼的儿子。”

阿斯里尔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弄得滚滚浓烟弥漫了天使的全身。

“格鲁曼有一个儿子?”

“格鲁曼不是出生在你的世界,他的真名也不叫格鲁曼,是因为他想找这把刀,我和我的同伴才被吸引过去。因为我们知道他会把我们带到小刀和它主人那儿,我们跟踪了他,想把刀的主人带到你这儿来,但是那个男孩拒绝了……”

巴鲁克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阿斯里尔勋爵重新坐下来,他咒骂着自己的急性子,又在火上撒了一些药草。他的精灵躺在附近,尾巴慢慢地扫着橡木地板,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使充满痛苦的脸。巴鲁克缓慢地吸了几口气,阿斯里尔勋爵保持着沉默,唯一的声音是头顶旗杆上绳子的呼啦声。

“别急,先生,”阿斯里尔勋爵温和地说,“你知道我女儿在哪儿吗?”

“喜马拉雅山……她自己的世界里。”巴鲁克低声说,“大山,布满彩虹的山谷附近的山洞里……”

“在两个世界里,而且离这儿都很远,你飞得很快啊。”

“这是我唯一的‘礼物’,”巴鲁克说,“除了巴尔塞莫斯的爱以外——我再也见不着他啦。”

“如果你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她……”

“那么其他天使也能找到。”

阿斯里尔勋爵从地图柜上抓过一本大地图册,一把打开,寻找喜马拉雅山那几页。

“能精确一点儿吗?”他说道,“你能告诉我准确的位置吗?”

“用那把刀……”巴鲁克想说,阿斯里尔勋爵感觉到他的意识开始恍惚了,“用那把刀他能为所欲为地进出任何世界……他叫威尔。但他们现在有危险,他和巴尔塞莫斯……梅塔特龙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的秘密,他们在追杀我们……他们在这个世界边缘只抓住了我一个人……我曾是他的兄弟……所以我们才能在云山上找到他。梅塔特龙曾叫伊诺克,是贾雷德的儿子,贾雷德是马哈拉雷尔的儿子……伊诺克有很多妻子,他是一个好色之徒……我的兄弟伊诺克把我赶了出来,因为我……噢,我亲爱的巴尔塞莫斯……”

“那女孩在哪儿?”

“是的,没错,一个山洞……她母亲……充满风和彩虹的山谷……神龛上飘着破旗子……”

他坐起来看着地图册。

紧接着雪豹精灵迅速站起来,向门口跃去,但已经晚了——传令兵敲了敲门,没等屋内有回应就走了进来。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任何人的错。但阿斯里尔勋爵看到传令兵的表情后,赶紧回身去看巴鲁克,只见巴鲁克颤颤巍巍拼尽全力不让受伤的身体散架,这种努力太耗费力气了,一阵风从敞着的门口进来,带着一个气涡扫过床铺,天使的力量衰竭了,身体散开来,朝上一旋,消失了。

“巴尔塞莫斯!”空气中传来一声低语。

阿斯里尔勋爵把手放在精灵的脖子上。她感到他在颤抖,并让他镇定下来。他转向传令兵。

“大人,请原谅——”

“不是你的错。代我向奥滚威国王致意,希望他和其他指挥官能立即到这儿来。我还需要巴西利兹先生带上真理仪来参加,最后叫旋翼式飞机二中队配好装备加足燃料,叫一艘齐柏林空中加油艇马上起飞,朝西南方向进发,我将在空中发布下一道命令。”

传令兵敬了个礼,不安地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空床,走出去,关上了门。

阿斯里尔勋爵用一个铜制的圆规敲打着桌子,穿过房间打开朝南的窗户。下方很远的地方,那永生的火焰将光和烟投放到漆黑莫测的夜空中,即使在这样的高处,从刺骨的寒风中仍然能听到锤子敲打的叮当声。

“嗯,我们了解了很多情况,斯特尔玛丽娅。”他平静地说道。

“但还不够。”

又响起敲门声,真理仪家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刚步入中年,名字叫托克罗斯·巴西利兹,他的精灵是一只夜莺。

“巴西利兹先生,晚上好,”阿斯里尔勋爵说,“我们有麻烦了,希望你在处理下面这件事时能把其他所有事情都抛到一边……”

他把巴鲁克说的事情告诉了巴西利兹,并且把地图册交给他。

“找出那个洞的准确位置,”他说,“尽最大的努力找出坐标,这是你所肩负的最重要的任务。如果可以的话,请马上动手吧。”

她的脚跺得太狠以至于在梦中都感觉到了疼。“你不会相信,但我会那么做,罗杰,所以不要那么说。我会醒来的,我不会忘记的,就这样。”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但她能看见的只有圆睁着的眼睛和绝望的脸,苍白的、阴郁的、衰老的、年轻的脸,所有的死人挤作一团,拥挤、沉默、忧伤。

罗杰的脸却不同,唯有他的表情里有着希望。

她说道:“你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为什么你不像他们那样悲伤?为什么你不感到希望渺茫?”

他说:“因为……”

johnmilton(1608—1674),英国诗人、政论家,民主斗士,英国文学史上伟大的六大诗人之一。代表作品有长诗《失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