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百战队复活了,但全员的意见迟迟没能统一。
米琪提议再逃一次。她认为,既然上一次逃跑很成功,那么下一次应该也能成功。制造对抗无人机的武器,或者电磁脉冲炸弹,都不是什么难事。
多克认为应当联系变异人,寻求帮助。他们的科技可能确实比不上超ai,但比庇护所里仅剩的原生人先进太多了,而且也更强大。没有他们的帮助,不可能战胜超ai。
艾丽莎认为应该继续留在这里调查。这里的原生人确实很弱小,但值得注意的是“协助者”的存在。“协助者”既然和我们接触,就说明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在采取任何明显的行动之前,不管是逃跑还是接触变异人,都应该先调查清楚这里的情况。
“我觉得不能过于依靠‘协助者’,”三郎断言说,“如果‘协助者’想要马上解放我们,就应该提供充足的信息和足够的工具。但现在只给了最低限度的信息和工具,显然是期望我们自己解开谜团逃走。”
四个人开会的地方有时在大厅,有时在中庭,有时在各人的房间。那一天的会议开在艾丽莎的房间里。
“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搞得这么麻烦?”米琪抱怨说。
“因为不靠我们自己,就没有意义。人类必须自力更生。就算从这里逃出去,如果再重建一个依赖ai的社会,结果还是重复历史。”
“就算你的想法没错,眼下你打算怎么打破现状?”
“ai不服从我们的命令,是因为第〇条的关系。它们认为,我们一旦获得自由,人类就会灭亡。”
“这个想法可能没错。”多克说。
“你也赞同ai?”
“赞同不至于。不过从理论上说,要维持人类这一物种的延续,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严格管理,剥夺自由。”
“但人类是追求自由的种族。”
“没错。但在机器人三定律的前提下,充分进化的ai必然会走到这一步。”
“就算这么说,也不是阿西莫夫的错。”
“当然不是。不说这个了。你的解决办法呢?”多克始终保持着冷静的态度问。
“以庇护所所有入住者的名义,命令ai给自己自由。”
“即使如此,ai还是会以第〇条优先吧。”
“但是,给人类自由,并不意味着100%会灭绝。加上约束,也不意味着灭绝的可能性是0。关键是概率。”
“大概是吧。虽然不知道ai或者超ai怎么计算概率。”
“这样的话,可以认为,‘全体人类的命令’这一要素,会对计算结果产生影响吧。也就是说,如果约束人类和给人类自由的两种情况,存续的可能性只有极小差异的时候,也许就会选择听从人类的愿望了。”
“这种可能性无法否认,但我们并不知道ai是怎么计算的,所以也无法断言一定会这样。”
“只要不能断言一定不会,那么我认为就有尝试的价值。做了没成功,也不会失去什么。”
“不,我反对,”艾丽莎说,“会失去。”
“你说会失去什么?”
“有可能永远失去获得自由的机会。你不会认为ai只会坐视我们行动吧?”
“你说什么啊?不管怎么样,ai都无法伤害我们。我们总能重来。而且万一遭遇敌人的镇压,我们也有办法。米琪,那个样品做好了吗?”
米琪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手枪似的东西。“我拆了几个轮椅上的电池。”
“真够大胆的。但是这种东西可没办法打倒机器人。”
“这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阻止机器人的行动。就像发射小型电磁脉冲炸弹。因为有效范围很小,所以不会影响附近人类的心脏起搏器和人工器官。”
“我管它叫mf(磁场)枪。”米琪骄傲地说。
“哎呀,它用的是电磁脉冲,应该叫emp(电磁脉冲)枪吧?mf是什么啊?”三郎提出异议。
“磁场枪。这是我的要求,不许改名。”
“行吧,名字随便。总之遇到紧急情况,这把枪能帮我们争取时间。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准备,执行对它们的最大攻击——也就是执行全体人类的命令。”
“如果你的计划能成功,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完全失败,自然也会放弃。但如果是部分失败呢?同意参加的人少了一个,或者时间差了一个小时等导致失败,那会怎么样?那时候超ai肯定会采取对策,结果我们再也没机会重新来过了。”
“你这可能只是杞人忧天吧?”
“真是杞人忧天倒好了,但如果不是呢?对于人类的未来而言,这将成为无法挽回的失败。”
“但不去尝试,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那样。”
“所以我说,做过但是失败了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吧,那你认为该怎么办?如果继续什么都不做,人类永远都是ai的宠物。”
“我没有说什么都不做,只是说不要急。我们应该搜集更多的信息。我们有的是时间。”
“再怎么有时间,不行动就没有意义。不管经过多久,可能都无法获得确定的信息。我认为现在应该行动。”
“晚点行动也没关系。”
“所以说照你那种想法永远都无法行动。”
艾丽莎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不懂道理。”
“要我说,你才是不懂道理。”
“你们两位都冷静点,”米琪说,“吵架没什么好处。我说,多克,你来判断一下哪种想法合适吧。”
“那不可能。”多克当即回答说。
“为什么?判断一下哪种想法更合乎逻辑就是了。”
“这不是逻辑的问题,是价值观的问题。价值观不存在对错,因为它本身就是判断对错的尺子。要想在价值观冲突的情况下得到结论,只能投票或者抽签。按眼下的情况看,抽签可能不大合适。那么投票?”
“我无所谓。”三郎说。
“我反对。我们一共只有四个人,要搞投票,就意味着要排除一个人。这样做会有隐患。”
“我也反对。大家的意见有些微妙的差异,用投票把它们强行统一并没有意义。应该互相协商,直到达成一致意见。”
“这太狡猾了。如果一致争论下去,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那不就等于你的意见通过了吗?”
“这不是证明我的想法正确吗?”
“说到底,这支队伍的目的是打破现状。如果维持现状,队伍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谁说队伍的存在意义是打破现状的?!”
“是我!建立队伍的就是我!”
“这样的话,我离开队伍!”
“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谁能同意你离开!”
“你说谁不同意?!”
“我不同意!”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吗?你想取代超ai,自己成为世界的统治者吗?”
多克拍了一下巴掌。“行了,到此为止。你们两位的情绪都太激动了。先解散吧,冷静一下。”
“不是两位!我一直都很冷静!”
“我也很冷静!现在,在这儿,必须有个结论!”
“米琪,你来吧。”多克说。
米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置,贴到三郎的轮椅背后,然后按下按钮,轮椅开始后退。
“哎?怎么回事?轮椅自己动了?!”三郎叫起来。
“我接管了。”
“可是这个轮椅没有外部端口啊!”
“不需要外部端口。电磁耦合知道吗?”
“你都能做这种事,为什么不去劫持ai啊!”
“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设备和人手。”
打开门后,多克和米琪把三郎带出房间,然后停下了轮椅。两个人随后又想回房间去,但门却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抱歉,今天我不想再谈了。大家都回去好吗?”房间里传来艾丽莎的声音,“接下来我要请员工打扫房间了。”
“我不建议让员工进房间。”多克劝说道。
“我的房间里没放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关系的。”
三个人相顾无言,轮椅在门前停了一会儿。
“没办法了,到我的房间去商量计划吧……”
多克突然咳嗽起来。
三郎往背后一看,只见一名男性员工拿着清扫工具走过来。看来是多克发现了。
不过,这距离艾丽莎请求打扫还没过一分钟。动作真是快。
既然员工来了,会议就不得不结束了。对于艾丽莎来说,这种手段显得颇为强硬,不过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好像只会发展成争吵,大概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员工用未知的语言朝三人说了什么。
三郎很想说别演戏了,不过现在把牌摊开,只会让问题复杂化,所以他还是忍住没说。如果现在封印三个人的记忆,计划又要延迟好几个月。
“辛苦了。”三郎假笑道。
员工也微笑着说了什么,然后敲了敲门。
门马上开了,员工走进房间。
三郎看到了一眼艾丽莎的脸,但看不出她的表情。
员工走进房间的同时,三郎把贴在轮椅上的装置摘下来,扔给米琪。
米琪接过来,放进口袋。
“她想干什么?”三郎问两个人。
“她的想法,她自己说过了吧?”多克回答说。
“就是说,真的这样子等着,什么都不做?还是说她向我们隐瞒了什么?你们觉得呢?”
“隐瞒?”
“战胜它们的策略。”
“为什么要隐瞒?”
“这是符合她性格的想法。她以前好像也曾经背着我们采取过一些突然的行动。”
“还有那种事?我不知道。或者说,我想不起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
“艾丽莎!!”三郎从米琪肩上拉过包,从里面取出mf枪。
“不能用它!”多克叫道。
“艾丽莎有危险!!”三郎猛然发动轮椅,撞上房门。
门开了,三郎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里面又传来三郎的惨叫。
“糟了!”多克和米琪也启动了自己的轮椅。
两个人驶入房间,首先看到的是目瞪口呆的三郎。而在房间里面,是和三郎对峙的员工,以及倒在地上的艾丽莎。她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好像一直通到背后。鲜血铺满了半个房间。艾丽莎双眼大大瞪着,没有丝毫生气。显然已经死了。
员工的右臂直到肘部都是鲜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
“你这个畜生……”三郎哆哆嗦嗦地举起mf枪。
“住手,三郎。不能用枪。”
“我不能饶了它!”三郎的手指按在扳机上。
“别冲动。它是重要的证人!”
“证人?不,它是犯人!”
“要是开枪打它,你就完了。”
“艾丽莎死了。一切都完了!!”
“冷静点。它只是机器。开枪只会让它坏掉,并不能偿罪。”
三郎没有回答。他一边瞄准员工,一边喘着粗气。
多克慢慢推动轮椅,靠近三郎。
员工朝三郎露出微笑,然后举起沾满鲜血的手臂,戏弄似的左右晃了晃。
mf枪发射了。
员工的胸口冒出蓝白色的火花,四肢也同时起火,几秒钟后爆炸了。
零部件散落在艾丽莎的血上。
三郎低头看着机器人的残骸,面无表情。
警报声响了起来。
“糟糕了,”多克说,“这是让人类也能听到的警报。大家可能会聚集过来。”
“那有什么糟糕的,三郎只是弄坏了一个机器人而已。”米琪说。
“不,对三郎的指控不是那个。”
来了十几个入住者。他们相对比较有精神,头脑也比较清晰。
“发生了什么?”老妇人问。
“没什么大事,”米琪说,“有点小争执。”
其中一个老人往艾丽莎的房间里看了看。“啊!死人了!”
入住者们顿时骚动起来。
多克按住太阳穴。
男女两名员工走了过来。
“怎么了?”女性员工用清晰的日语问。
“杀人了!”老人回答。他好像太惊慌了,没意识到员工说的是日语。
“请各位离开。”女性员工走进房间。
“有目击者吗?”男性员工问入住者。
米琪举起手。“我一直在这个房间外面。”
“你看到遇害者被杀了吗?”
“没有,只是听到惨叫。”
“那时候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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