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又冷又没有人情味儿,但好歹有一堵玻璃墙把其他126个人隔开了,这些人坐在大型开放空间的桌子旁。其中,64个人在打电话,32个人在对着电脑工作,除了16人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匆忙地往嘴里塞食物。现在是午饭时间。皮特的对面,在桌子的另一端,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士。她叫梅丽莎,这名字并没透露出更多信息。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完美平板,她正在上面做着笔记。
“介绍一下您自己吧。”梅丽莎边说边拉了拉西装。
“呃,我想说,实际上我所有的信息都在个人主页上了。”皮特说。
“我从不通读申请人的个人主页。”梅丽莎说,“我要是全读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呢。”
“好吧,我叫皮特。”
“姓呢?”
“失业者。”
“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
“足够多。等级?”
“10。”皮特谎称。
“目前职业?”
“我……呃……我是一个废金属冲压工。不过这并不是我真正热衷的事情。”
“可以理解。”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未来应该做一些不同的事情。”
“您接受过培训吗?”女人问,“有什么额外资历?”
“我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机器理疗师培训。”
“这不是被禁止的吗?”
“现在是,”皮特说,“但我上学的时候……”
“您是说二级教育?”
“是的。在我接受二级教育的时候,机器理疗似乎是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
“您真这么以为?对我而言,这听起来像是一派深奥的胡言乱语。机器需要什么理疗?它们要么工作,要么报废。”
“好吧。”皮特说,“大多数人仍然相信人工智能是由人类编程操控的,但事实并非如此。现代机器由自学习算法驱动,这些算法通过分析数据、对话、通信、照片和视频而变得更加智能。因此,他们中的一些就难以避免地出现一些心理问题:遭受霸凌的打印机、出现职业倦怠的大型计算机、患有托雷氏综合征的电子翻译器以及受强迫症困扰的电子家庭助理。可惜在我完成职业培训之前,机器理疗就被禁止了。”
“为什么?《消费保护法》?”
“是的。”皮特说,“这种理疗被视为一种修理。你肯定也知道有首儿歌是这么唱的:‘快快丢弃,不要修理;换了新衣,皆大欢喜!’”
“所以没当成机器理疗师,您成了个机器报废工?”
皮特耸了耸肩。
“那时候我找不到工作,我祖父去世后,生产力部门说,我应该接手他的废金属冲压生意。”皮特笑了笑,“社工告诉我,我应该感到高兴,因为我说过我想做‘跟机器相关的事’。”
“您认为自己5年后会是什么状态?”梅丽莎问。
“我……嗯……哇哦。真不知道。说实话,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令人沮丧。”
“您认为自己的优缺点是什么?”
这时候皮特实在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您能告诉我是什么这么好笑吗?”年轻女人问,“说出来,我也想高兴高兴。”
“您可不会。”皮特说着,却抑制不住地笑得更厉害了。
梅丽莎皱了皱眉:“您觉得我很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