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有一届温迪科幻大会,当时有一场弗雷德·波尔烧烤会,委员会让我做烧烤主持人,因为再没别人能讲那些关于他的糗事和趣事了。我钻研了一番他那部妙趣横生的自传《未来曾是这个样子的》,发现其中深藏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有一次,跟许多作家一样,弗雷德需要有一些收入,他便去找了一份工作,是在赛马场上用一根电棒刺激获胜马匹的生殖器,好让兽医采集尿液样本。我就此构建出一整套编辑和读者的日常行为习惯规范,他们如何年复一年彼此施加同样的刺激,最终就会得到自己所需。就在烧烤会之前,有几个讨论小组的成员坚持认为,我不能拿一位偶像人物的这种糗事开涮,但我讲了——而且就数我的这位朋友弗雷德笑得最大声。
弗雷德·波尔在久病之后于2013年世界科幻大会期间逝世,对于我们这个领域最后一位真正的伟人而言,这个日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h3安德烈·诺顿/h3我们两口子在三城科幻大会的艺术展闲逛时,就是1966年那届世界科幻大会,见到一位中年女士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是(或者说我们以为是)有点迷路了,于是卡萝尔和我过去问能不能帮什么忙。她站起身来,谢了我们,然后说不用,她只是休息一下,之后打算去咖啡店喝点茶。我们提出陪她一起——我们还是有点觉得她是走错路了——她表示感谢,便邀请我们一起去。
我们给她买了茶,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她可不是找不到路了,我注意到了她别在手提包上的徽章,是安德烈·诺顿!此后三十多年,她一直跟我们保持着联系,提供专业的建议和鼓励。h3蕾伊·布莱凯特和埃德蒙德·汉密尔顿/h3蕾伊·布莱凯特,尽管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科幻作家,却是在好莱坞发了财。她在那里是著名导演霍华德·霍克斯的御用编剧,她的剧本不仅有亨弗莱·鲍嘉的《夜长梦多》,还有四部约翰·韦恩的片子,而且,几十年之后,她还写了《帝国反击战》的第一稿。她和丈夫埃德蒙德·汉密尔顿——他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就开始写太空歌剧——在俄亥俄北部有一座农场。为了远离好莱坞的喧嚣场,在她不用给那些硬汉演员编台词的时候,他们就举办一些地区性的科幻大会。
在某些大会期间,我们夫妇会与汉密尔顿夫妇一同进餐——我们是刚刚起步的年轻人,所以通常是他们买单——同时接受他们给予我的许多谆谆教导。在那些年里,时不时有人把我介绍给不同的编辑和代理人,每当我有些关于商业方面的问题时,总能得到明智的指点。
当我不得不为加德纳·多佐伊斯和乔治·r·r.马丁编辑的选集《老火星》和《老金星》创作一些中短篇小说的时候(此时此刻其中一部也许已经出来了),我就是顺着蕾伊·布莱凯特的风格走的,果然不愁卖不出去。h3威尔森(鲍勃)·塔克/h3威尔森(鲍勃)·塔克和我的交情有四十三年了。
他跟科幻粉丝圈的交情还要再加上三十年。
他是一位优秀的作家——拿过雨果奖提名,也许作为神秘故事作家更出色,总是希望将自己的智慧传授给新人。但是,他作为科幻史上最招人爱的粉丝是毋庸置疑的,他将会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他们将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断追忆、讲述塔克的故事。这里我来贡献一个:
超级科幻迷洛·塔巴寇在辛辛那提的一家医院临终之时,鲍勃问我,能不能让他晚上住在我们家的客房里,这样白天他就能去看望塔巴寇了。我们当然愿意了。跟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晚,他凌晨三点钟就起来了,要去卫生间。而我正在写作——我通常都是从晚上十点写到早上五点,这段时间没有电话或是访客会来打搅我。鲍勃看到我房间亮着灯,便站在了半路,问我卫生间在哪里。我回答说,只要他给我正在写的这篇稿子写一段引言简介,我就告诉他。他解释说自己尿急得不行。我说我需要威尔森·塔克的引言也急得不行。我们最终取得了双赢。我得到了需要的引言,十秒钟之后他去了卫生间。h3哈尔·克莱门特/h3哈利——哈尔·克莱门特的真名是哈利·斯塔布斯——是一个待人亲切的家伙。我屡次三番抛头露面以荣誉嘉宾的身份演讲,讲的都是关于科幻小说是如何与人们息息相关,就跟所有的小说一样——否则它就不过是一个辩论题或一个科学填字游戏。而演讲之后,他总会找到我,平心静气地向我解释,为什么我的每一个观点都是错的。两周以后,轮到他以荣誉嘉宾的身份做演讲,主题通常是关于自然科学所蕴含的美感,以及这一美感为何是科幻小说中最重要的部分。而我也会找到他,平心静气地向他解释为何他的前提和结论统统都错了。我们从未达成过一致,但我们也从未争得脸红脖子粗。
有记录表明,他是史上唯一一位世界科幻大会的科幻迷荣誉嘉宾(1989年在波士顿的陌生人俱乐部)与世界科幻大会专业人士荣誉嘉宾(1991年在芝加哥)双料荣誉嘉宾。他在1998年荣获星云奖的大师奖。有这三项成就加身,实在羡煞旁人。h3凯利·弗里斯/h3凯利·弗里斯是我最早遇到的专业人士之一,那是在半个世纪之前了。当时我刚刚踏入这个领域。我对他敬畏有加,但他以其独有的方式令我不再拘束,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而且之后的四十多年一直保持着这份友情。在此期间,他给我的一些书和故事画插图,而且不遗余力地将我引荐给不止一位编辑,否则那些编辑根本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号人。
1982年在芝加哥举行的世界科幻大会上,我们两口子有幸搞到了凯悦大酒店五楼的一个房间,这意味着我们不用总是可怜巴巴地等电梯去高层的房间了。大会委员会花了好几天时间想方设法让我们搬出来,因为他们觉得,只有委员会的成员和荣誉嘉宾才可以住在那里。但是我们熟知法律,知道他们不能强迫我们搬出去,只要我们的预订有效,而且信用卡没问题就行。最后,凯利在星期五早上到达了。委员会猛砸我们的房门,并且强烈要求——这已经是连续四天了——我们离开房间。我们不会为了委员会这么做,但是能把房间换给凯利我们很开心。我还告诉他,只要等我们在新房间安顿下来,他就能在某个趴体连天的楼层逮到我们了——我记得是二十五楼或二十六楼。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亮。他告诉委员会说,不管是不是荣誉嘉宾,他都更想住到开趴体的楼层去,这就是凯利的为人:他对于同行的感情不亚于对粉丝的。
那十一座雨果奖杯对他来说也许还是有一点点不够。他的才气与他的友善相比不相上下,要知道,他可是“才高八斗”的。h3杰克·威廉森/h3杰克·威廉森是毋庸置疑的科幻泰斗。他的第一篇故事出现在1928年的《惊奇故事》上,而且他还赢得了2001年雨果奖,那可是年过九旬的科幻作家啊。杰克是我最初遇到的专业作家之一,那还是1963年,从那之后他就成了我的朋友,是我知识的来源,一位有力的支持者。是他第一个说服我,让我确信成为科幻作家是一份荣耀的职业;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说,我写的故事确实应该投向比科幻小说领域报酬更好的地方。
他邀请我为一本“致敬选集”《威廉森效应》写一个故事,他让许多朋友来写故事,使用的是他笔下的人物和世界观。我选择了我最喜欢的一部奇幻作品《比你想象的更黑暗》,一部关于人变成狼的奇妙小说,我让讲故事的人,一个狼人,以杀死并吃掉杰克收尾。从那天起,只要是由我把他介绍给读者——这事儿似乎我每年都要做,我就总是说,他是个味道不错的人,然后我们就要等上好一会儿,一直等到他笑完。
杰克活到——也写到——九十八岁高龄。令我格外骄傲的是,他最后一部小说开列的敬献名单上,我也忝列其中。
每一年,他都会邀请几位朋友去他的大学见识一下什么是威廉森教席。我去的那年他都九十三岁了,他有一位叔叔刚刚去世,享年一百零八岁。我发觉自己不由得在琢磨:是不是只要生在这个家族就都会高寿?然后我见到了他的弟弟,九十岁高龄的查理,他拄着双拐走进讲堂,我又不由地暗想:好吧,至少有一个威廉森不那么强悍。然后我跟他攀谈起来,不料发现他居然是暂时拄拐!——因为他慢跑锻炼的时候伤了小腿。
天呐!这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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