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矕!”其中一位市议员很快地对区领导说。
“矕矕-矕矕?”区长同情地回答,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然嘶哑。
“你们就是不肯说人话,是吧?”
“矕!矕-矕!”市长大叫起来,吓得脸色惨白。
其他人一看,杰克逊正掏出冲击枪,瞄准伊鲁姆的胸膛。
“别说鬼话了!”杰克逊吩咐道。他脖子上的血管像蟒蛇一样搏动着。
“矕-矕-矕!”伊鲁姆哀求着,跪倒在地。
“矕-矕-矕!”市长惊叫一声,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你现在明白了。”杰克逊对伊鲁姆说,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指头已经发白。
伊鲁姆吓得牙齿咯咯作响,总算还是呜咽着憋出了一句:“矕-矕,矕?”但接着他的神经就崩溃了,大张着嘴,眼神涣散,等待迎接死亡。
杰克逊将扳机扣动到极限。然后,他突然松开手,把冲击枪放回枪套里。
“矕,矕!”伊鲁姆总算挤出一句。
“给老子闭嘴!”杰克逊说。他后退了一步,怒视着那些一脸谄媚的纳安官员。
他恨不得把他们全给轰了。可是不行。杰克逊终于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现实。
他那无可挑剔的语言学家耳朵听见了,通晓多种语言的大脑也分析过了。他沮丧地意识到,纳安人并未企图玩什么鬼把戏。他们说的不是废话,而是一种真正的语言。
目前来看,这种语言是由单一音节“矕”构成的。通过音高和声律的变化,重音和数量的差异、节奏和重复的改换,以及伴随的手势和面部表情的不同,这一单音便可以表达变化无穷的意义。
一种凭借一个词就组成无限变体的语言!杰克逊虽然不愿相信这一点,但身为极其出色的语言学家,他不得不相信自己训练有素的感官捕捉到的证据。
当然了,他可以学习这种语言。
可是等他学会了之后,它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杰克逊叹了口气,疲倦地搓了搓脸。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的语言都会发生变化。但在地球和地球人接触过的几十个星球上,语言的变化相对缓慢。
而在纳星上,变化的速度则非常快。快得太多了。
纳星语变起来就跟地球上的流行时尚差不多,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它随着物价或天气的改变而改变,这种变化无穷无尽,从不间断,遵循的是未知的规律和无形的原则。它犹如雪崩一般,其形万端。与之相比,英语简直就像冰川一样稳固。
纳星语如同赫拉克利特那条河的影子,既真实又荒诞。你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赫拉克利特如是说,因为河水永恒流淌。
但就纳星语而言,这是直白而朴素的真理。
这已经够糟糕的了。但更糟糕的是,像杰克逊这样的旁观者,永远也别期望从构成纳星语的这种动态变化的词语网络中圈定或分离出哪怕一个词。因为旁观者的行为本身就足以扰乱和改变这一系统,导致它不可预测地发生变化。因此,一旦某个词语被分离出来,那么它与系统中的其他词语之间的关系就必然会遭到破坏,这样一来,这个词语从其本身定义来看就会变成错误的。
由于它的变化,这种语言是无法被编纂或操控的。这样的不确定性使得纳星语能免遭一切征服的企图。杰克逊从赫拉克利特一直想到海森堡,却没能更进一步。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以一种近乎敬畏的神情望着在场的官员们。
“伙计们,你们成功了!”他对他们说,“你们击败了这套系统。虽然古老的地球还是可以把你们吞并,永远不会在意这些差别,而你们半点办法也没有;但是,我那些老乡就喜欢那套法律,它规定,顺利的沟通是一切交易的先决条件。”
“矕?”伊鲁姆礼貌地问。
杰克逊说:“所以我看,我还是别搭理你们这些人了。至少只要那条法律还在,我就会遵守。可是管他的呢,你们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个缓刑,嗯?”
“矕矕。”市长迟疑地说。
“我这就走。”杰克逊说,“一是一,二是二……但要叫我发现,你们这些纳安人在占老子便宜的话……”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杰克逊一言不发,转身回飞船去了。
半小时后,他已经准备好起飞;又过了十五分钟,他便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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