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隔着泪眼,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脸,细长的手指轻缓地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一颗颗泪如珠子般落下。
她轻轻吐纳,生怕一说话他就会突然消失:“穆……益谦。”曾经拼命想要忘记的三个字,原来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穆益谦见她如此伤痛,心裏一疼,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她突然笑了,流着泪笑得璨若星光。
原来,只要他在,她便觉得全世界都在。
“我一直在想,这三年来,你坐在这裏,都在想些什么?”穆益谦轻轻搂过她,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再也忍不住,呜咽地哭出声来。
“我去找过镇里的医生,她说你曾经发生了一次车祸。”那声音里带着感同身受般的苦痛和深深的自责,手上不由得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沈南乔哭着,喑哑而撕心裂肺地哭着。三年前,她虽然因为恨他而签了人工流产同意书,却不曾真正下定决心要拿掉那个孩子。在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遇到意外,即使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她也还是哭喊着让医生先救她的孩子。然而……
曾一次次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过是想要去陪那些已经离她而去的亲人。
真的,她真的曾失去过一切。
“对不起,南乔,是我伤害了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沈南乔在他怀里拼命摇着头,她现在比谁都幸福,真的,至少他还在。
哭了许久,虽是满腹疑问,却又似乎什么都问不出口,穆益谦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南乔,哭得让他心慌。他哄了她很久,用唇拭着她的泪,然后慢慢吻上她,细腻而温柔。
原来,二十多年来的孤苦,生命中再多的伤痛,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抵不过彼此骨血相缠的一夜。
彼此带着伤疤进入爱情的那一刻,全部互消互解。
清晨的第一束晨曦悄声探入,沈南乔迷迷糊糊地挪动身子,却突然感觉有温软的唇轻吮着她的肌肤。迷糊之间似听到躺在旁边的人正在打电话:“judy,你替我向大家解释一下。嗯,好,我过几天就回去。她没事……”
沈南乔睁开眼,趁他挂断电话时不备,翻身过来侧躺在他怀里,伸出手肘横在他脖子上,对着正一脸笑的穆益谦眯眯眼,道:“谁说我没事啊!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益谦两手摊开,摆出一副很夸张很委屈的样子,以手扶额,掩着眉眼,然后偷偷从指缝里瞟她:“老婆!”
撒娇也没用。
沈南乔扯扯嘴角,眼睛弯弯,然后迅速收笑:“说吧,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预谋,我又是怎样一步一步被你算计的?”
穆益谦收紧臂膀欲拥抱她,被她用手肘一压,迅速喝道:“禁止糖衣炮弹兼施美男计。”
他不禁失笑,看到她在瞪他,勉强收起嬉皮笑脸,乖乖答道:“那天晚上,你真的气着我了,所以……”偷偷瞄她,“就吓吓你。”连那张离婚协议书也被他动了手脚,只是完全不能作数的一纸废文件而已。
“穆益谦!”他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来吓她,他知不知道,她差点……
穆益谦被吓了一跳,忙搂住身上那只即将爆发的小老虎,一边做委屈状一边轻声安抚:“亲爱的,我知道你受苦了,但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知道你有多爱我,而你又怎么会知道你离不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