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新年。
——直到新年,楚囚硬逼着华年去他家看看。
这孩子也开始长大了,却同时在“变小”。他开始不再只是骠捷勇悍,也渐渐也有了一丝孩子式的恃宠耍娇。可这耍娇他毕竟羞于给人看,更羞于让自己看。可还是有了“撒娇”的心,撒娇是因为持宠。持的是冷静的华年从不表露的宠。所以一旦发作,华年也却拒不了的。
最后,他是怀着一种放纵一下孩子式的心情而来的。
像一个严厉的长者,不肯承认,却更加独享着那份放纵小辈的私密的快乐。
简简单单的一桌酒。
菜只四个。
苏落落浅袖深红。
那衣衫是旧的,红褪了色,罩在外边的是一袭浅窄的半臂。半臂是一种妇人衣着,像一个过长的、过膝的坎肩,约略得都快人瘦如词了。袖口褪了色,半红带白的从浅青的半臂里露了出来,像一句忘了出处的词:花褪残红青杏小……
苏落落一只浅袖那么浅浅地拢着酒。
酒在她指下,三根指。
袖盖到指节,中指节。
话里也有一种半含半透的温逊,如她的年纪,正是“花褪残红青杏小”。
“总是在这么需要有酒的时侯见到。”
她笑笑地说。
“因为我就是那种酒肉朋友吧。”
华年也很放松。因为楚囚居然成了一个好学生,不肯放松一点的,年三十,还在院子里练刀。
那年轻的身子健健的,身上的新衣簇簇的,臂上的筋肉爆爆的,劈出的刀风霍霍的……
光这些光景映窗,就如春风袭面,让人不自禁放松起来。
“今儿喝什么?”
“当然是‘屠苏’。”
她微微一笑:“虽说这名字于我是不大吉利,但且不去管它。只是、‘先生’怎么一直不肯来?我们束脩奉不起,一杯水酒也不肯随意来领吗?”
选择“先生”一词,让她小费了点斟酌。
但苏落落总是让人轻松的。
华年微微一笑:“可能因为我自惭老丑。”
本来是谦词,说出后,却像关涉到一点风情的。
所以他补充道:“开始未见成效,所以拖延着不敢来;后来稍有见效,因拖得时间长了,反更不好来,一来,怕更像挟恩图报似的……”
也还是句玩笑,可这玩笑开下来,更像关涉上风情了。
——只怕还不只风情,直是……调情。
华年不由微愕,但话已出口,且不去管它。
苏落落一笑:“没错,好多事,拖得越久,虽越搁不下,却只能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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