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流着泪把饭吃下去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管教过他,他有生以来也头一次面对别人这样的严厉。可不知怎么,这严厉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在那男人带给他的巨大恐慌中的,却浑杂着一点、让他羞愤交加的、“安全”。
他吃完了就被扔在床上,睡了。
华年走出那个开着饭摊的小店。天已经黑了,路上的雪冒着黑黑的寒气,这里是城南,离那条血拼的街道已有很远。
本是个有点荒凉的地界,可转过街角,没有房屋的空地上,一辆马车旁边挂着一盏马头灯,在那儿等着。
华年怔了怔:“你还没走?”
“我还没有谢谢你。”
华年笑了笑:“谢什么,你就是不在,我看到了也多半要管的。”
他眼角划过了细细的皱纹,不知怎么,这皱纹给那灯下的女人看着,让她觉出了一点信任与安全。
所以她用柔哑的声音说:“原来你行侠仗义,都跟我们这些寡妇弱女无关?”
她的唇角现出一点笑纹。
华年看着她:她是不算年轻了,她的脸也不再是清皎冰洁的百合花瓣。马头灯黄黄地揉着她的脸,让她脸上的皱纹浅浅复浅浅,有一种复瓣叠枝的美,像晚秋的菊落在霜华上的影子,直如描画,但实在自然。
华年忽有了一种一个成年男人遇到了一个成年女人的那种感觉,一个懒于故事的人遇到了一个真有故事的女人的那种感觉。
他的心里,被轻轻撩拨了。
那女人低声一笑:“我可不可以,请你喝酒?”
酒是这个年纪才能品出味道的东西。不是少年,少年喝酒是为了给人看。这个年纪的酒,滋味有如听一场诉说。
所以他们面前多出了几盏酒。
——市酒、玫瑰重升、开远的杂果酒、杨林肥酒。
“都是滇酒。”
女人悠悠然说。
看着华年端着那盏杨林肥酒,微微一笑,都有一点风情了:“肥酒是绿的。蒸酒的时候,上面吊一块肥肉,肥油一滴滴的滴在酒里,不知怎么这酒就绿了。”
“而玫瑰重升……”
她试了一盏,脸颊上已诠释着“玫色重生”。那玫色在她这个年纪是一抹夕阳返照。正因为是返照,所以更让人心底欠然地留连。
“你很懂酒?”
华年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好。
“我第二个丈夫教的。”
“我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这个是最后一个的。说来好笑,倒是这个最大,他十七了。”
作者“小椴”的其他小说
《开唐》《长安古意》《魔瞳》《隽永刀》《杀手“楼”》《星砂笺》《忏》《龙城》《借红灯》《杯雪》《京娘》《卜》《石榴记》《青丝井的传说》《江湖墟》《隙中驹》《刺》《尘镜蛛奁》《脂剑奇僧录》《洛阳女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