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剑术拆字诀

真武人间 郭捷 第2页,共2页

“我只是个手艺人,算不清也管不了什么乾坤社稷天下大势,今天要是侥幸能把您给拾掇了,那便是本事。”虎禅实话应答,抱元守一,六识牢牢锁定一切动静,谨慎之处,如临深渊。这老人的气势着实锋锐,如剑指咽喉,自己不敢多动半点身子。

“哈!好个手艺人,好个拾掇。”老人的那满脸冰霜忽然融化,豁达地笑起来,转身面对虎禅,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忽然撤去。

“我们,打一架吧,你要是赢了,我请你喝酒,我刮来的好酒。”虎禅饶有兴味。

“打架?”老人脸上露出些微苦笑。这一世清心修行,与人生死争锋,在这少年口中,只是打架?

“天真。”老人轻声笑骂,虎禅却是如遭雷击——这死老头子什么时候拔出的剑?!

所幸老人尚未出手,只是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空地,虎禅不敢再有丝毫懈怠,起身跟上,老人行走,身轻如烟,迅捷无比,虎禅左手提刀,大跨步跟上。

忽然老人毫无预兆地一停,虎禅反应再快,也一下没刹住,多进半步,老人看似悠闲地转身,剑尖自下而上,缓缓上抬,看着便要指向虎禅。

“不好!”虎禅识得老人的剑术起手,乃是“霸王观阵式”。这时虎禅离老人的距离过近,老人又占了先机,若待剑尖抬起,那便已将自己逼住,到时候不退不行,在这等高手面前若是退却,对方的剑势必一泻千里,而自己定会兵败如山倒。

虎禅来不及多想,左手抓着刀鞘,格住这“霸王观阵”的起手剑式,将老人的剑压住。

“呛”的一声龙吟,右手闪电般拔刀出鞘,关山老刀犹如洞中窜出的大蟒,水里钻出的老龙,利角尖牙,直扎向老人咽喉。

“唔!”虎禅方下辣手,却是大惊,老人左手食中二指并成剑指,没待虎禅的刀扎出,反上前半步,早在虎禅扑出的方位等着,扎向虎禅眼睛。

慌忙中,虎禅用力转过脖子,被老人剑指捅在脸上,嘴里咸腥涌出,想是撞破了口腔,虎禅紧咬牙关,手腕一翻,刀刃向上撩向老人手腕,雁过拔毛,怎都要找回点补偿。

这关山刀子,在皮肉上轻轻印下,便能如切豆腐般开道口,若给虎禅反撩刀削中,手腕手臂非分家不可。

这回总算是老人退走,虎禅虎步窜出赶上,见退开不到一丈远近的老人缓缓运剑,那动作看得虎禅心头一凛,前脚旱地拔葱,本是前进着的人,硬生生退了半步。

只见老人右足单脚半蹲,脚尖踮起,左脚轻轻挂在右脚的膝盖窝上,左手剑指在胸前,右手的剑略高于右肩,斜斜指向背后,单脚站立,身体拧缩。

这招剑术不只是精,且是奇。

不难看出,这老头再出手时,定是用的“点剑”,偏偏这动作,太利于“点剑”。这等用剑高手,不论身法、速度、精准,都绝不会打半点折扣,虎禅只要踏入老头的攻击范围,对方的剑尖,一定会立时刺入虎禅身体最难转折、最难闪避的某个地方。

“哼,越老越毒。”虎禅刹住车,微一沉吟,站在当地,立个门户,持刀于腹前,手臂似伸非伸,似曲非曲,虚指着老头。

所谓剑不妄发,遇虚立之人便当审视。

可老头非常人也,照样一剑点向虎禅,却是击向刀背处。

“这是何意?”虎禅心里略紧,跟阿生师父与老太爷对打都有些年头了,练武到一定年纪的老怪物出手,往往都是打在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的地方,要是一个愣神不能破解,下面的战局立即万劫不复,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

刹那间,虎禅没工夫勘破个中玄机,只把持着一个态度:“你要干啥,我就不让你干啥。”刀一撤,避开老头的剑,谁知老头身法已是炉火纯青,不着行迹,剑尖随身走,仍旧粘上了虎禅的刀背。

方要以离合破粘黏,却发觉这是很熟悉的劲道。

“力按!这是乾爷的十大连环法……”虎禅领教过乾爷的剑术,其中一手,是以自己的剑不轻不重地粘住对手兵器,对手发力则略退,对手退,则紧随,常年磨炼之后,能使对手生出错觉,以为用剑者的力道斩不断,压不折,且重若泰山。除此之外,还另有圈拿、提拦、问剑、闪击等九种精髓诀要,统称十大连环法。

还没等虎禅多想,老头身形一转,换了个方位,剑擦着虎禅的刀背,对准虎禅胸口刺来,虎禅侧身让过,剑尖一沉,又点向虎禅手臂。

避无可避,赶紧左手刀鞘格住老头的剑,心中不禁后怕。前些日子还嫌木鞘笨重,不方便,想换个皮革刀鞘,要真换了,今日定是遭殃了。

“抢回先机。”虎禅左手刀鞘格开利剑,右手关山老刀自下而上,反手撩刀,极是猛恶。

老头将手一抽,剑刃便拖向虎禅手腕,若是割实了,断筋伤骨定是难免。

虎禅故伎重施,左手刀鞘使个“纽扣刀”,自下而上格住;右手使个“拦马砍膝”,一刀抹向老头膝盖。

虎禅对宫本武藏的二刀流研究了很长一段日子,发现倘若腕力足够,能把大小二刀使得如溪流般顺畅,那这二刀分工,杀力绝对可畏,任何高手遇上这大小二刀,必是头痛之极,如今实战运用,确是管用。

“淘气。”老人嘴里轻吐两字,手腕一转,削向虎禅手腕。

“圈拿,果然是十大连环法。”虎禅自恃力大,关山刀子格向剑,同时,左手刀鞘照老人头脸便戳。

方要得手,眼前光芒一闪,那剑尖一点寒星,赫然便要斜斜画出一个“之”字。

“剑中拆字!”虎禅大惊,到此刻方知老人对自己一直容让,想起他之前粘黏自己刀背,当胸直刺、点剑,是个“冖”,那是从对手中路内门,逼对方兵刃脱手的阴损剑招,这会儿的“之”字,一点是刺脸问献,再左右削手腕,逼开虎禅的刀,第三画则是直取咽喉。

乾爷教导过虎禅,剑术中有拆字之法,以书法笔画来言明击刺方位、走势,除了老头画出的“冖”与“之”字,还有“半”字两点,取人双目;“也”字横折勾,取人耳朵;“共”字下取双足;“完”字,取脸面、双肩、颈项……除了行剑路线之外,每一个字还另有心法相传,实是剑中精要。

如今老人的真正实力才露出冰山一角,便已远远凌驾于虎禅之上。刹那间,虎禅只觉得在这等剑术面前,自己就像一个从未踏出深闺半步的千金小姐,突然被丢在黑暗旷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