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儿!我看我女儿还得有事儿啊!”大冬天的,风凉水冷,山爷只觉这三个字像是就着风头飕飕地往心窝里钻。
“来了。”屋里招呼一声即开了门。
尽管多年父女,山爷又是老牌的江湖强人,可每回站在闺女面前,总觉妖气逼人。
千红生得面色秀异,龙光凤颈,地阁方圆,眼形细长,眉角腾空,体态亦是凹凸有致,蜂腰翘臀。人言此相,若在朝堂必母仪天下,若在山野,则为绿林女杰。
可是生下这孩子时,山爷诸事不顺,就怕女儿养不大。老辈人颇信神佛,让千红做了佛门弟子,以此祈福,没过多久山爷的运气还真就顺当起来,每每遇到难关,正的邪的,黑的白的,能用的手段全用上,生意红火,那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佛祖眷顾的姑娘,却让山爷越来越难受,说话冷淡,心机深沉,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些啥,偏偏从千红嘴里说出话来,又没一句错的,按千红的说法,这叫什么“如实观照”。山爷想把女儿教得温柔暖心些,却又总被千红反问得哑口无言,可偏偏越是这般,山爷对女儿的疼爱更是与日俱增。千红今年二十五岁了,山爷本该盘算盘算将来女儿的归宿,可就这么个小妖女,唤回家见个面都不容易,这等大事哪里会让自己为她盘算。
瞧瞧千红还是两年前那打扮,头发散散盘起,三根紫檀发簪插上,身着一件大红色花褂子,脚上一双绣花大红布鞋,拇指佩一玉扳指。山爷见多识广,也没见谁打扮成这模样的。
千红轻轻窝在沙发里,顺手从身边茶几上拿起一个玉石瓶子,倒出点焦黄末子在无名指上,放到鼻下轻轻一吸。
“喂!这……这是啥!”山爷心头一紧。
“鼻烟。”
“鼻……鼻烟?”这东西山爷听过,也没见谁吸过。
“啊嚏!”千红打了个喷嚏。
“……”山爷的眉头是越缩越紧,一把抢过鼻烟壶,这小小的玉壶确是精美,壶的内壁上刻画着……这……这是春宫图啊!姑娘家家怎么用这玩意儿!
细细看看,内画里还刻了一小行数字:214891……这又是啥玩意儿?
“康熙年间的东西,前两个月收的。”千红随口答道,山爷面色复杂得紧。
“丫头啊,最近过得好吗?”
“好。”
“没……没啥别的跟我说?”
“挺好。”
“丫头,回来跟老爹一块住吧?”
“不用嘛,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想让我回来会儿,我就回来会儿好了。”
“你看哪,爹那宅子,宅大人稀,我一个人住,压不住嘛。”
“那要不……爹再续弦?我不介意。再不就卖了换间小的?这不就结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哪?”山爷把嘴一撇。
“咋?我刚说的不都是解决的法子嘛?你说你要这么做不都解决了吗?”
“你这丫头,不讲道理!”
“老爹,你说我那句话不讲道理了?”
“哎……这……嗨,你一人在那边儿,做事儿多累啊!”
“不累,一个夜场,托人照管了,我那古董店里有张军帮忙,清静得很。你啊你啊,瞎找理由,就不爱说实话,不就是寂寞嘛,还有弟弟陪你不是?”
“别说了,你那弟弟成天搞那破摇滚,从不见人影儿,上月跟我要了三百万,跑去开个演唱会,我去看看,全场就我一个观众。他跟他那几个哥们儿在上边摇头晃脑地倒还挺入戏,唱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你说这不胡闹嘛!”
“哈哈哈!”千红猛地大笑起来。
“嗨……”山爷看到这笑,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两把脸。
“过两天我就回去了,我那儿有笔生意,这两天让我干啥?说吧。”千红的话,没半个拐弯抹角的字眼儿。
“没……没啥,就让你回来陪陪老爹嘛。”
“你啊你啊……”千红伸出食指戳戳山爷的脑门。
山爷这会儿真像是变成了个孩子,正被千红老师教育呢,哪里还敢提让千红回来帮自己一块做事的话。
“对了,我收到消息,华盛对你所在的那个城市的生意也开始下手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