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始终没忘记,自己能起家,喀纳斯有很大的功劳,逢人便称赞自己的儿子摔跤如何如何厉害,时常约人赌跤,自己在边儿上,饶有兴致地喝着小酒。看着儿子不断地获得勇士的光荣,久而久之,敢与喀纳斯赌跤的人越来越少,跟他摔,明摆着输钱输物的事儿。
可是,天外有天,摔跤当然不是武术中的唯一,自古以来,从没有人能确切统计出世上究竟有多少门武术。
终于有一天,来了一个带着翻译,光头,却满脸络腮胡的黑人,对当地人来说,这可是稀罕物事。
这位黑人扔出一沓钞票,提出要和喀纳斯放开手脚打一场,拳头、腿脚、摔法、乃至倒地之后都还能继续击打,直到有一方认输为止。
看起来,这黑人的身体质感简直就像汽车轮胎似的,与喀纳斯一样魁梧。不光如此,除了投摔类武术,还懂得拳击、腿法,最要命的是,就算摔倒了还能在地面上将人纠缠住,折断对手关节,或是勒到断气。
喀纳斯的一位伯伯说,这沓钞票,能换十沓咱们用的钞票。
喀纳斯赢得太多了,父亲对他的信心太强,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场挑战。
开战三十秒不到,喀纳斯连连中拳,一脸的血,父亲还抱着侥幸,心里稍一犹豫,黑人已绕到了喀纳斯的背后,两腿盘住喀纳斯的腰,两臂锁紧了喀纳斯的脖子,绞得喀纳斯昏厥过去。
这样的对手,喀纳斯从来没有遇见过。父亲也因此输了不少钱,儿子伤了,妈妈心疼得要命,跟父亲吵得个鸡犬不宁,从此父亲再也没约人赌跤。
本来,也不靠武术过活,不摔便不摔吧。可是才一个月不到,喀纳斯觉得这次失败的心结实在是解不开,堵得自己胸闷气紧——实在输得太难看了。
住在城镇的这一两年里,喀纳斯已经学会了用电脑上网浏览各种信息,不断地搜索关于各种各样的武术资料、武术教学,才逐渐地明白自己技艺的缺漏之处,窥得外界的广阔天地。中国跤的一些绊子,也是他在网上视频学到的。
之后,喀纳斯进一步了解到中国各地著名的武术流派之后,便离家游历,希望能找到新的拳法,解开心中的迷惘。
可是走了很多地方,发现实际动手比武,对方常被自己打得人仰马翻,功夫远不如网上资料所说的那么厉害,弄得自己越来越着急,一肚子的火气。最后是看到了黑爷的跤场,找上门来出气,无意间惹火了虎禅,逼出了虎禅的本门功夫。
虎禅在已经伤了一臂的情况下,还能打伤喀纳斯,身法速度、出手威力,让喀纳斯拜服,才决定上门求教。
“大概是遇上了mma或是ufc的拳手吧,好像技术还很全面呢。”虎禅对现代搏击也多有涉猎,听了喀纳斯的描述之后,便已知道,拳脚之外,还通晓柔术,必是这两种类型的自由搏击拳手。
“你看看,应该可以帮帮他吧?”卫峰先发话。
“怎么帮呀……”虎禅斜了卫峰一眼。
“你会戴家拳哪!其他武术的练法你也懂得多,教一教会怎么样嘛!”
“废话,你不是还会空手道跟戳脚吗,教人很累的呀!”虎禅不愿糊弄人,教人练武,糊弄人就是害人,可是如果正经地教,那又太累,望望面前三个人,都盯着自己。
喀纳斯表示愿意付出高额学费,按道理说,寻常拳师教拳,虽然累点儿,但是如果能赚到不菲的学费,那也会愿意教授功夫。可是虎禅完全不缺钱,平日里除了吃喝以外,花得又不多,学费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用考虑。
“不过,我想如果你教他拳法,大概对自己的武术整合,也有相当的好处吧?而且我虽然能跟你练习摔跤,但是你自己的拳法,要是多个实战练习对象,不是更好吗?”穆蕴贤转了个弯劝说虎禅,虽然是希望虎禅能帮帮喀纳斯,但是站在虎禅的角度,造就一个陪练,确实对自己的进步也有很大好处。
虎禅正歪着脑袋考虑,喀纳斯打开旅行包,从里边拿出了一样东西。
“哇!这是‘江嘎’!第一次在实际中见到呢!”虎禅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抢过,把玩了好一会儿,那是一个大铜环,上面满满地系着五颜六色的破布条,怎么着都有好几百条。卫峰和穆蕴贤撇着嘴,像看着个武疯子。
“江嘎”,记载的是一个跤手所有的光荣,蒙古族跤手,时常会将“江嘎”挂在脖子上。每赢一人,就在上面系一片布条儿,输了,就摘下一片,要是看见谁的江嘎挂得像个大拖把,此人必是跤场上的常胜将军,这东西虎禅听师父提起过,却没真正见过。
“我家富裕后,父亲时常给人送礼,我爷爷不喜欢这样,就常跟我说,如果将来遇见一个用钱无法买到的朋友,就把心交给他。”喀纳斯的表情,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放松。
“嘿嘿,别肉麻了,你们这是将我逼上梁山啊……房东在隔壁,楼上好像还有空出的房子,卫峰,你带他去谈价钱吧。”虎禅把“江嘎”放在了身边,苦笑中,不住地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