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期限的苦楚,是最为难忍的。小冲永远记得,那一天发狠地忍受着无法表述的痛苦。眼睛里都瞪出了血丝,嘴唇咬出了血沫儿,全身抖得像是抽了羊角风一般。当苏姓老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合格之后,他便躺在了地上,过了将近半个钟头才慢慢爬起来。之后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双腿都还十分酸痛。
几年的时间里,老人全心全意地教导小冲练习洪拳,有一天,老人忽然鼻血直流。医生诊断,大概是长期食用大量的腌制食物,患了鼻咽癌,已是晚期。小冲自幼父母离异,混迹街头,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在学拳的日子里,跟苏姓老人有了深厚的感情,每天一有空就去照料老人,有脱不开身的时候,就让自己的女朋友帮忙照顾。老人一病便是两年多,最后的日子里,痛苦与日俱增,身体一痛起来,就不断地呻吟,终于有一天趁小冲和女朋友外出购物,悬梁自尽。
哭得天昏地暗的小冲问岳殷鸿,为什么苏爷爷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是害怕拖累自己?
岳殷鸿到现场看了之后,告诉小冲,或许是苏爷爷年纪太大,多受几年苦也没有任何意义吧,也许是洪拳高手性情本就刚烈,不愿像摊烂泥一样苟延残喘。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苏爷爷是铁了心要死的,因为他在屋子里上吊的地方,旁边便是床,脚一伸便够得着。况且烂船也有三分钉,多年的功夫,身体筋腱强韧异常,就算是久病在床,也没普通人那么容易断气,要挣脱绳子绝不为难,可见是走得无怨无悔了。
大概性格恶劣的少年,并非天性如此,只是缺少了关怀吧。
苏爷爷逝世之后,小冲的性格改变了许多,稳重,踏实,原本凶暴的性情温柔了许多,十分懂得为人着想,做事情也越来越有分寸,让人放心。他带着女朋友,搬家到了苏爷爷生前的屋子附近。平日做完了该做的事情后,极少跟社团的弟兄们出去玩乐,而是回家陪陪自己的女朋友,然后便到苏爷爷的老屋里开始练拳。虽说自己也是好武,更多的是想永远留住自己对苏爷爷这位“亲人”的念想。总觉得,每次使动拳法,苏爷爷的身影,会在身边一直看着他。
小冲低头回想,却是明白了自己的偏颇。
“热死啦!离午饭还有好一会儿,咱们出去兜兜风吧。”
“你那破车,声音比手扶拖拉机还响亮……”
“你懂个屁啊!我把车改啦!性能高了很多啊!瞧瞧,多漂亮啊!你瞧我那火焰图案、多有品位啊!”
“土鳖!要是我,就给你左边贴个hellokitty,右边贴个史努比,那才好看呢。总爱开那么快干啥玩儿?活得不耐烦了呀。”
虎禅对车的兴趣不大,从小就听太爷爷说,人生两条腿,就是给你脚踏实地走路的,为啥现在的人腿上功夫比不上古人?车坐多啦。
虽是这么说,虎禅还是跟着小冲上了车,小冲刚一打火,一阵刺耳的音乐声便从音箱喇叭里喷射出来。
“换换换!这啥玩意儿!闹死人啦!”
“啥玩意儿?硬核摇滚!多好的音乐啊!”
“见鬼!好什么好!养耳朵就是养肾,天天这么听,你不怕肾亏哪!关了关了。”
“有这么说话的嘛,咋不好啦!你……”
“我叫你吃一碗油辣子,你吃得下吗?”
“吃不下。”
“为啥吃不下啊!多好吃啊!”
“行行行,关了关了。”
车在太阳下晒了半晌,十分闷热,小冲将敞篷打开,从车内的制冷箱里取出一罐果汁递给虎禅。
这里本来已是市郊,不到十分钟即上了高速公路,炎炎夏日的风,既珍贵又舒服,虎禅伸着懒腰,奢侈地享受着一路的凉爽。
虎禅十分喜欢伸懒腰,可以撑拔身体的筋骨,那种慵懒舒适的样子,有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羡慕。
“小冲,近来有与人交手吗?”
“有一些吧,比从前少了很多,现在阿大的生意已经开始转成正行……”
“打住,只说拳法行吗?”
“虎禅,你终归是要接受这些事情的嘛。”
“我现在没兴趣也不喜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对了,我听说有一种人,功夫不咋的,但是天生勇悍,反应很快,就像狮子老虎,平日里虽不常练习拳脚,但是也凶猛异常。”
“这样的人,可不多见哪,那是老天爷的眷顾啦,凶猛的倒是遇见过,虽然不练拳,但是经验非常丰富的有一些。只是依我估计,还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怎么了?忽然问起这种问题。”
“没什么,突发奇想吧,平日里遇见的对手,就算厉害,也都是练过拳的,很少有这种野性的人,偶尔会想遇见一下。”
事实上,这种类型的人也相当厉害,从前在日本,有个姓“花形”的人,据说是黑道上的头目,仗着经验丰富,天生力大,就连当年空手道极真会的创始祖师在他面前,也能感受到沉重的压迫。
阿培当初去的地方,离父亲的商会总部并不远,阿培倘若进入了这个行当,应该会闯出些名气的,虎禅这回只是借机探探小冲的口风。
两年的时间,人不论是自强不息,还是堕落沉沦,都已经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了,或许,当虎禅和大头重新遇见阿培时,他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车在公路上奔跑了好一会儿,渐渐地,脸颊被风吹得隐隐生痛,这该是兴尽的时候了。
“前面调头,咱们回去吧。”虎禅揉搓一下被吹得有些麻木的脸说。
“对,午饭时间快到了,不该让长辈等着晚辈,咱们喝两杯老太爷不介意吧?”
“当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