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勇悍的暹罗武士

真武人间 郭捷 第2页,共2页

老禅师说过,泰国人的说话,是跟大自然学习的呢。

叫唤了几声,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只穿着一条短裤,赤脚,闪过一棵棵树,跃过一丛丛灌木,十分敏捷地从树林深处奔跑出来,纵跃腾挪之间,自有一股野性精悍,身体伸展收束间,十分有弹性。远处乍一看有些瘦,待到看清了才知那黝黑的身体,筋腱相当扎实匀称,没有什么多余的脂肪。

少年放慢了速度,在老禅师面前跪下,双手合十行礼。

“来,回来吃饭吧,你还在长身体,每天都这么努力地锻炼,可不能学我们一样,过午不食呀。”

老禅师笑着,一手轻轻扶起大头,一手轻拍着大头的肩膀。

泰国除了凉季,天都热得相当厉害,饭后刚歇了一会儿,大头就泡在寺院旁的小河里,懒洋洋地看着寺院屋檐上挂的风铃,耳闻那风铃清脆的声音,便似听见了清风凉爽的到来,很能缓解酷暑的烦闷。

大头沉静许久,猛地睁开了眯成条缝的眼睛,从水里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向寺院。

双手合十,拜伏于老禅师面前。

“大头,是要离开寺院了吗?”

“是的,方丈,时间到了,我该回国了,谢谢您这些天来的照顾。”

“你的心灵是光明的,我祝福你。”

大头回到自己住的精舍,背上了旅行包,当他踏出寺院时,老禅师用巴利语唱诵起了经文,抑扬顿挫的禅唱,深沉而喜悦,美好的祝愿加持在远行者的身上。

渐渐地,离开寺院很远了,抬头看看远处,拿出耳塞戴上,听着用爪哇笛、双面鼓、镲、锣四种乐器演奏的泰拳伴奏音乐,那被日光照晒得黝黑的脸上,眼神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显得战欲十足。

“虎禅,这个时候你大概已经回老家了,我也得回去收拾收拾你,我的进步,你该无法想象吧。”

一个富贵之家的孩子,自出生之日起,衣食无忧,本该一切顺遂。但是自幼跟随老太爷,没有多余的奢华和过多的享受,虎禅的一切快乐都来自亲情、友情,还有那些自古流传的学问。

拳法武术这种学问与其他学问大不相同,静时心不懒,动时心不乱,能融合猛烈与温和的气质于一体。

在一帆风顺的生命中,武道修行是最能为虎禅设置难关劫难的方法。

人们都爱争斗,所以练武的人,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对手,而且世界上绝对没有一生不败的人,失败比成功能让人学到的东西更多。

磨炼出一颗平常心,需要不断经历胜负交织的人生。

更重要的是,天下所有的拳法都有一个同样显著的功效,即是在艰苦锻炼的烈火中,将一切贪婪、抱怨、愚昧焚烧殆尽,而信任、尊严、爱,则会应运而生。

选择学习拳法的人,开始时的目的各不相同,在经历了磨炼,有了进步之后,这些目的都会出现一定的改变,且一定会有一部分人经不住艰苦锻炼的烈火,离开这个让人受尽煎熬的烈焰熔炉。

自古以来,铸剑时烧掉了杂质,才能剩下好钢。

大概一个好对手,也是为了铸出好剑而不可或缺的火焰吧。

不因胜负而积累下恩怨,这样的对手从某方面来说,比那些只是因为聊得来便粘在一块儿的朋友更加珍贵。

神龙恋旧思故渊,猛虎漫步爱山岗。虎禅的太爷爷岳文勋,在带虎禅来自己师门拜师的时候,便选择了在山西定居。虎禅的父亲岳殷鸿,为老爷子置了一座老式的大院,他知道,老爷子想念的除了这里的老朋友,便是这样的一座大院,可以让他回忆起少年的时光。

人老了,剩下的时间,绝大多数都是用来回忆的。

在山西,经商、武术等等的世家,在家族人丁不断扩大的历程中,大院的建筑也会不断地展开,占地面积相当大,在古代曾有一句话形容老太爷的师门:一座南山半座城,住不下半家戴家人。

深邃的宅院,布局方正稳定,成“囍”字形,结构有如城堡一般,石雕栏杆院、五进式穿堂院、十一踩木制牌楼和包厢式戏台院,号称“四绝”。各色的屋顶样式,精雕细刻的门墩儿、石础,更是让一座古旧的大院显得底蕴高古,富丽崔嵬。

同时这座大院里还有许多自古流传下来的匾额随处可见,透着浑厚的书香,与那富贵之气相互中和,没有了丝毫的俗媚之气,不负山西人儒学之风。

院子里,老太爷靠在花梨木的圈椅中,手边的木桌上摆着他用了半辈子的赤铜旱烟杆和跟随了他好些年的酒葫芦。

“既有凉风又有日头的天气真少见哪,比在屋里睡午觉还舒服。”

老太爷舔了一小口葫芦里的汾酒,吧嗒吧嗒嘴,忽然感觉有些异样,眯缝着眼睛对着院子门口瞅了瞅,嘴角露出一点儿笑意。

“嘿,不光有日头有凉风,还有探头探脑的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