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一吃吃到傍晚,喝喝茶歇歇肚子天就黑了,我说晚上再开一席,其宣笑道:“吃不动了,随便上点吃食就好。”其他人也说吃不动了,于是我只好让大厨弄了几样点心,略微一吃,衍之便起身道时辰不早要去睡了,各位公子立刻纷纷站起身来要回房。小顺和小全等一干小厮也不知道溜到了何处,诺大的一间厅,只剩下我和其宣两人。其宣用手捂在嘴上,打了个呵欠:“倒也有些乏了。”
我露牙一笑:“乏了你就回房去歇罢。”
裴其宣挑眉看了看我,起身道:“好,你也早些睡。”真的径直回房去了。
我踱出厅门,听见回廊下的墙旮旯旁几个黑影在嘀嘀咕咕。
“王爷这是怎了?真的让裴公子自个儿回房去了。”
“今儿裴公子生辰的大日子,就这么吃吃饭就算过了?我还以为王爷晚上怎么着也要和裴公子……”
“是不是王爷与裴公子怄气,将心思全放在苏公子和隔壁那位身上了……”
我负着双手,假装未曾听到,从廊上踱回房中。
二更的梆子一敲,我从卧房中闪到廊上,泰王府中万籁俱寂,我轻轻走到裴其宣房前,一推房门,没锁,其宣果然精明,知道我有节目预备着。
我踏进房去,看见床上的人影斜撑起身子,含着笑意问我:“半夜过来,有什么事情。”我嘿然一笑,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穿上衣裳出去,别问什么。”
出了房门,来到后园,我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骏马。其宣远远站着懒懒道:“你竟学会骑马了?”
我咧嘴一笑,这几天摔得浑身疼痛总算有了成果。牵着骏马走到其宣眼前,半搂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王府后门看门的小厮看见我这一行人马,嘴张得像个葫芦瓢:“王、王爷、二更天的您连个随从也不带要和裴公子……”
我说:“我和裴公子出去有要事,开门不要多问。”
小厮只得开了后门。
我抱着其宣坐在马背上一抖马缰,马撒蹄开跑,身后的小厮隐隐约约嗫嚅道:“王爷,好像要下……”
夜色深沉,清风徐徐,我揽着其宣纵马前行,一瞬间真的恍惚有种此界有我又无我的境界。所以说,玩浪漫就该这样玩。
但是……
空气中十分湿润,微有凉意,一滴、两滴……
其宣靠在我胸前,懒洋洋道:“好像下雨了。”
竟,竟然下雨了!
老天这个混账,居然挑老子大玩浪漫的时候下雨了!要去的那个山头离这里还远得很!
其宣在我怀中轻轻叹了口气:“好像雨下得急了,路边似乎有个亭子,先下马到亭子里避一避吧。”
大雨倾盆。
马在亭子中轻轻打着响鼻。
我脱下外袍,替其宣挡着斜风吹进来的雨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对、对不住其宣。我本来是想带你到郊外一处景致好的山上看看清风明月和星星,没想到竟然下雨了……哈哈……怪我这人运气不好,本来想着你能开心,反倒让你挨淋……”
黑天胡地的看不出其宣的表情,片刻后他忽然轻声道:“你前几天去和符小侯爷学骑马竟是为了此事。”
这句话十分像玩笑,其宣的语气里却没有调笑的意思。
我的脸上莫名有些热,干咳一声道:“其实……”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盒东西来,再干咳一声道:“咳,其宣这个……”
其实我本打算在那个明月高挂星光闪烁的山头半搂住其宣,待气氛正好时才将此物双手奉上款款深情地说这是我亲手为你预备的,此事掏出来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其宣抬手接过,打开盒盖,立刻笑道:“原来是熏香。我道你这两天身上香扑扑的,原来就是这个。”
我脸皮越发得热:“我我我我弄了几个晚上才弄出来,这种娘娘腔的事情我不大干得来,头回弄,也不知道味儿你喜不喜欢……”
说起这个东西,可折腾死老子,安王是此道高手,我求了他不少回,才弄到方子,配香捣碾调制,费了不少工夫,才弄出一小盒。
裴其宣默不做声,不知道是不是香味不对,我硬着头皮道:“因为我不晓得你到底喜欢什么东西,若是花钱买一样,其实钱是柴容的也不是我的。所以才想亲手给你做一样。能自己做的东西,只有它还简单些,我看你平时也用熏香。要是觉得它熏衣裳不好,就放到马桶旁边避避味儿……”
话到此处,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唇齿之间十分柔软……唉唉,我的其宣不论何时都是个极品。
雨渐渐转小将停,我向其宣道:“回去吧,趁着快不下了。”
其宣起身,忽然道:“这个香的方子是安王给你的?”
我道:“是,难道有什么讲究?其实我知道你喜欢桂花,但是……我想偶尔有个别的味儿的香也不错。所以我就和安王说,只要不是桂花配的香,什么都成。”
其宣没有回话,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闹得我有些懵,其宣道:“没什么,回去吧。”
咳,回去之后的事情,就不好详说了。等第二日我从其宣房中出来,吃了早饭,门房来传报说,仁王来了。
仁王今天没拎他的爱鸡,晃着扇子进门,暧昧一笑:“老七啊,看你神清气爽,可是昨日良辰美景无限?”走到我近前,忽然皱起眉头,用力吸了吸气:“你身上这个香渗渗的味儿……听说你前几天学着风雅制熏香,就是它吧,惜今朝,好意境。“扇子敲了敲我肩头,将我搞晕了:“什么惜今朝,好意境?”
仁王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你的这个熏香不是叫惜今朝么。用沉香和四节花香调出香气再加上白葛,取岁岁花开今朝相惜的意思。”
啊?有这么多讲究?!老子只晓得照着安王给老子的方子,将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玩意儿捣粉搅和,到最后鼻子完全麻木,到达浑然无味的至境。没想到真被我撞中个大奖!怪不得昨天其宣瞧起来与平时不同,果然是感动了!
安王真他x的够意思!
仁王一走,我立刻踱进园中,其宣正在廊下站着,我一把携住他的手,用感性的声音道:“其宣,你可知道,昨日的那盒香有什么涵义?”
其宣弯起眼道:“惜今朝,岁岁花开,今朝相惜。”
我立刻含笑道:“不错,我制作此香时,一片心意,都寄托在这惜今朝三个字上,望今后你我,共惜今朝。”
其宣的双眼粼粼,风情无限:“你的心意,我自然领会。你夸了安王真他妈的够意思,仁王在前厅里提点了你半天,你也应当夸夸仁王真他妈的够意思。”
我脸皮顿热,干干一笑。
其宣转头看园中,忽然也一笑:“不过这个岁岁花开,今朝相惜,确实是个好名字。意境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