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幽幽道:“小兄弟,看来这一位不认得你。”
我再到书房,苏公子公务繁忙,我被王府来往请示事情的人腿绊了三次,识相地暂时放弃。再向后园。
一跳上山墙,再一跳下山墙,大摇大摆向前。将军府的下人比我王府的强许多,见到我也只说:“隔壁泰王府的猫又过来了,厨房的要仔细些。”
我轻车熟路走到符卿书卧房前,跳上窗户听了一听,没动静。科长在我耳边道:“我方才进去瞧了,没人。”
里里外外转悠一圈,终于在将军府花园里找到了符卿书。符卿书正在练剑,耍得虎虎生风,白光闪闪。方圆一丈内碎叶纷纷。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先闪人,免得误伤。
跳回泰王府,又到书房门口转悠了一趟,正听见衍之在同谁问到我:“……王爷还没起么?”回话的是小顺:“没,奴才方才到王爷卧房瞧了,王爷还没起。公子要过去瞧瞧么?”屋里静了片刻,我听见衍之道:“罢了,让王爷歇着罢。”
一句话点醒我梦中人,正经应该去瞧瞧虎皮的魂在我,不对,是小王爷的身体里干了什么事情!
我竖起尾巴,窜到主卧房。门没插,哦用前爪挠开一条缝插头进去瞧,谢天谢地,床上的人盘着睡的正香,只是姿势十分不雅,有损王爷我的光辉形象。
我爬到房顶上打个盹,等中午饭的时候王爷我再不出来,看有人瞧我不瞧。
到了开中午饭的时辰,我守在小厅的回廊下,小顺略带惊慌地汇报说:“王爷到现在还没起床,叫也不应。”其宣与衍之各应了一句知道了,继续吃饭。
科长幽幽叹道:“小兄弟,莫伤心啊。”伤心?老子为什么要伤心。一根草戳进鼻孔,我打了个喷嚏。
吃完饭,苏公子与裴公子又各自回房。我跟在衍之身后到他卧房门口,看他在房前踱了两步,转身。我很受用地跟在后面向我卧房去。
走到我卧房前,衍之住了脚,因为卧房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声儿,其宣的。衍之犹豫了一下敲门进去,我闪进门缝摸到衍之腿边,定睛一看,我呆了,衍之应该也呆了。
床上的人两手搭在其宣胸前,将其宣半压在床上,正伸舌头津津有味地舔其宣手里握的两根筷子。
我下意识地扑上前去。科长语重心长地道:“小兄弟,冷静啊!”
冷静?他妈的不是你保证的他除了吃跟睡干不了别的?!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虎皮弓起脊背,两眼恶狠狠地盯着我,呜了一声。其宣笑吟吟地伸手在虎皮小王爷的头上抚摩一下,虎皮显然十分受用,头凑到其宣胸前蹭了蹭。
这一蹭,我终于火大了,老子的其宣是你蹭的么?抖擞精神正要扑上去,后颈蓦然被人拎住,未待我反应,已一个腾空重重摔在回廊上,浑身生疼。卧房里的小顺拍拍手,正谄媚地笑:“老许的猫怎么混跑进来了。是小的该死,小的没留神,王爷恕罪~~”衍之道:“我正有些事情找你,先出来一下。”领小顺出门,小顺回身将房门关牢。
我见人走远,走到房门前用力挠抓,没抓开。科长又絮絮叨叨道:“小兄弟,千万冷静,它不就是只猫么?”我没理会他,摸去偷听衍之与小顺说话。
小顺正无比流利地向衍之转述当前状况:“……公子,小的放肆说一句,今儿个王爷瞧着有些不对头。刚才裴公子刚进去王爷还不让靠床,裴公子夹一筷子菜喂王爷吃完,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公子您看……”间隙了几十秒的空白,我听见衍之慢慢道:“寻常事情,莫大惊小怪,我先过去了。”小顺哦了一声。
衍之……
我再转回卧房门口抓门,刚挠了一下,再被人拎起后颈一个腾空,小顺吹吹手上的猫毛:“今儿老许的猫讨嫌的紧,怎么尽在这里转悠。”
我憋着一肚子熊熊怒火爬到屋顶,向苍天叫了一声:“老子不干了!”引来两三只过路的野猫驻足观望。科长赔笑,“小兄弟,莫叫了,我听的懂。你且冷静一下,换魂有时辰限制,不到晚上回不来。凑合一天罢,当初也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趴在屋顶冷静了半个钟头,去隔壁将军府寻找安慰。符卿书练剑完毕,没在花园。被我轻而易举在书房寻见了,正坐在书桌前握着一卷书看,墨予在一旁侍侯。我从半掩的门缝里闪半个头进去瞧,符卿书不愧练家子,两道锐利的目光立刻从书边上射过来。我索性大摇大摆走进去,喵了一声。
符卿书拧起眉毛:“这是谁家的猫?怎么跑到书房来了。”
我盘起尾巴坐到地上,犀利的目光与符卿书对望。墨予低头看看我,道:“少爷,像是隔壁泰王爷府上的猫,常来咱府的厨房偷嘴。奴才把他撵出去。”
符卿书望着我卷起书:“我倒没见过,怎么养这么个模样的猫。”言语中十分的不屑。墨予道:“小的记得是泰王府上门房老许叔养的。”
符卿书用书抵着下巴笑了:“哦?是门房养的。我看它这个模样还当是……算了,墨予,赶它出去,若还不走看厨房有没有剩饭给它些。”
一句话凉透我的心。我再深沉地望了符卿书一眼,从地上起身,迈开寂寞的步伐,走了。
然后,我回到泰王府,抓开卧房门,就看到那么乖乖不得了的的一幕。其宣在下,那个人在上,两手按在其宣半敞的胸前,正伸舌头津津有味地舔来~~舔去。
我的头脑中轰的一声,等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恶狠狠地在扯住其宣衣襟的手上啃下。虎皮惨嚎一声,顿时从其宣身上跳开,我跳上其宣胸口上舔舔他有些惊愕的脸。靠!老子的人,我看谁敢碰!
虎皮估计被科长用什么方法定住,缩在床里干瞪着眼呜呜地吼,一动不能动。我趴在其宣身上把刚刚被那只鬼猫揩到油水的地方舔了又舔,科长说:“咳咳~~小兄弟,猫经常吃脏东西,不卫生!”
我稍微清醒了一些,连忙跳下其宣的胸口,后颈被人轻轻握住,整个身子提起来,从下面托住。我按住其宣的胳膊与那双微微弯起的眼对望。没错,感人的时刻要来到了。认出我吧,不要怀疑!眼前的,就是你的达令!
温润的嘴角渐渐地扬起,再向上,要张开……房门咣铛一声,蓦地响起一声大呼:“公子,你没事吧!”我恶狠狠地扭头,小全等我还原扣你全年的薪水!
其宣拎着我不紧不慢地起身,另一只手拢了一下衣襟。嗯,拢的很是。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这只猫跑到屋里来吓了王爷一回,喊胡大夫过来上上药。”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门,到回廊前弯腰,我只觉得身上一松,还没明白过来身子已经到地上。疑惑地抬头,眼睁睁地看他转身走远。不会吧,就这样走掉了?
清风斜阳梧桐冷,我趴在屋顶等待天黑,太阳照的鼻子发痒,我打个喷嚏低下头,在院子里看见一个独自站在假山边的身影。
忽然的我想最后试验一次。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那人身边喵一声,抬起有前爪轻轻挠挠他的袍角。
他低头,看着我。
我热泪盈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还是我的衍之最聪明。
我用头轻轻撞撞衍之的腿,面前的人弯下腰,温柔地把手掌搁在我头顶。
衍之的笑容漾开在阳光里,一时竟耀花了我的眼。我听见他轻轻道:“莫再蹭我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饭给你吃。”
我徜徉在山墙上,寂寞地望渐渐西去的太阳。科长叹道:“小兄弟,这是情理之中,情理之中。”我当然知道这是情理之中,只是想不透为什么老子也要短路去琢磨那不合情理的。
我望着斜阳,空虚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远远看见符卿书被门房引着向院中来。
我跳过两三个房顶,跟他走到中院,跳上回廊,蹲在栏杆上。符卿书倒一眼瞧见了我,停步看了看,门房陪笑脸:“这是守门的老许的猫。下人养的没规矩,小侯爷莫怪。”向我跺脚挥挥胳膊:“咄~~咄~~滚!”
符卿书负手看着,忽然抬手止住门房,弯腰仔细将我端详了一回,手指在我头上一敲,哧地一笑,低声道:“还真越看越像……”
我蹲在栏杆上看符卿书向卧房去,跳下栏杆跟进。走了不到五十米,背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被人从胳肢窝底下握住前爪,拎了起来。我后腿不争气地在空中蹬了蹬,落入一个柔软的胳膊弯里。我眯着眼回头,望望那双含笑的眼,舔一下他下巴。其宣,我就知道你认得出我。
符卿书不远处停步回身,负手对裴其宣点个头,“裴公子。”其宣揣着我慢慢道:“王爷在卧房,小侯爷请进罢。”
我就任由其宣揣着,眼睁睁到卧房前看符卿书敲门,推门,僵在门坎上不动。裴其宣抱着我向前再走一步,从符卿书肩膀上我看见——衍之站在那张该死的大床前……柴容趴在床边紧紧咬住衍之袖口呜呜哀叫……
我老马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连渣滓都没了!
我怒吼一声,挣扎要扑过去,搂住我的胳膊蓦然箍的死紧。我要顾忌莫抓伤其宣,不能十分挣扎。其宣一只手按住我的后颈,我前后受制动弹不得,悲愤地长吼。传出去今后我还怎么做人。何况,被咬的人是衍之,其宣和符卿书都看见了!
其宣轻轻,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得十分受用。
符卿书冷着脸上前,虎皮见有人靠近,将衍之的袖子咬的越发紧,盯着符卿书竖起眼睛。符卿书在床前停住,闪电般地伸出手指一划,衍之的袖口嗤地断成两截。
符卿书向衍之道:“苏公子还好吧。”衍之道了声多谢。虎皮叼着半块破布盯着符卿书愤愤地哼,符卿书向床上望一眼,冷冷一笑,袍袖一挥,虎皮在床上滚两滚,咚一头撞在床柱上。科长在老子耳朵眼里大惊:“这小哥够狠!”
衍之道:“小侯爷千万手下留情,王爷的身体禁受不住。”神色十分不忍。虎皮在床上挣扎了一下,抬起眼楚楚可怜地望着衍之,委屈地张开嘴:“喵呜~~”
我闭上绝望的双眼一头扎进其宣怀里。裴其宣哈哈大笑。
门口飘进来小全抽抽答答的哽咽声:“公子~~小的去请个法师吧。王爷~~王爷~~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裴其宣抱着我,笑得浑身乱颤。衍之扶住额头,符卿书闭了闭眼,摆手道:“当在下没来过。”大步流星拂袖扬长走了。我伸头望着符卿书的背影,悲愤地吼了一声。
小全凑近怯怯道:“裴公子,要不要小的先喊胡大夫过来。还是即刻去请法师?”其宣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指,“去问苏公子。”小全再小心翼翼地道:“公子,老许那猫脏的紧,莫污了公子的衣裳。公子有什么事情便吩咐小的们去做。”
裴其宣抬起我的脑袋,一双上挑的细长眼瞬了瞬,往我的鼻子中间轻吹口气:“不必了,这只猫我看有趣,亲自给老许送去。”
前方,门房。斜阳下的老许热泪盈眶。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虎皮~~我的虎皮~~~”眼泪,鼻涕,胡须,一把一把。“虎皮~~我的乖乖~~今儿你一天野到哪里去了,饭都不吃,想死你了~~”老子今生最不愿想起的噩梦莫过于此。
我一面挣扎一面抓挠老许的衣裳一面哀号。
裴其宣……
夜深了,人静了,一切都恢复正规了。
xxxxxx的科长,居然趁老子还魂的时候开溜。也罢,我在漆黑的空气里抬头冷冷一笑,按顺序还轮不到他。
我恶狠狠地整好衣裳,恶狠狠地穿鞋,恶狠狠地揩下嘴角,今儿晚上,老子就把平时拿捏着的十分工夫全用上,务必要你晓得~~呵呵~~夜还有一半,长得很!
我恶狠狠打开房门,迈开大步,脚下一绊,险些跌个跟头。
哪个不长眼的在门口拉绳子!
我再恶狠狠跨出一步,一脚踢到什么东西,依稀仿佛是只水碗,湿湿地洒了我一鞋。我踹开水碗,再向前,嗯?地上怎么铺了这么多张纸?
回廊上下忽然火把通明,锣鼓喧天。首当其冲一边敲盆底一边高喊的人,是小顺。“法师——不好了——猫精附着王爷的身破了你的上天入地除妖降魔九宫阵————快来把它拿下!————”
夜,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