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舞风

“你?”看着他充满朝气的脸,大公子少渊忽然微微冷笑起来,“自小,你比我多得到了多少东西?拿走你一个女人,算什么?——父亲,你是答应不答应?”

他看着父亲,眼色如针,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阮总管和我情同手足,又不是抢亲,这事为父也不能说了算……”谢阁主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怒气在眉头凝聚,但是,出乎意料,他没有爆发,似是在极力隐忍。

少渊冷冷回了一句:“一个下人的女儿,还不一样是谢家的奴才?”

老阁主无语,看着将要远行的大儿子,和他身后奉剑而立,脸色苍白的侍女,目光在迅速地变幻。目下,鼎剑阁里已经没人能制服这个人了。

“谢少渊!你简直疯了!”一个不注意,少卿已经冲了过去,想去把心上人从兄长手里拉回。然,还未近他身边三尺,少渊抬袖一拂,白绸的袖子轻轻敲打在弟弟的手腕上,腕骨刹间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毫不留情,对于自己的亲弟弟也如此下手不留情!

剑妖,果然是剑妖——简直是疯了!

“少主!”亭中的几位长老再也看不下去,纷纷按剑而起!

“算了……”忽然,老阁主终于动手了,拉住了已拔出剑来的二儿子,对着一直冷笑的大儿子缓缓道:“你今天要远行,先不忙。等你回来,我就替你做主,迎娶阮姑娘为妻,如何?”他的目光,虽然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却一样深不可测。

“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少卿叫了起来,几乎无法想象,从小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亲,居然做出了这样不近人情的决定,“阿绣她……”

在瞬间,大公子少渊的手一抄,拉起了因为听得此语而几乎萎地的阿绣,看见她片刻前还光彩照人的脸上笼罩的苍白,他嘴角又向上弯起了一个刻毒的弧度,声音更加寒冷——

“谁说我要明媒正娶这个女子?她也配?我只不过缺一个侍妾而已!”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屏息里,他忽然大笑,击掌,清亮的掌声击破了此刻所有人的寂静。在众目睽睽之下,谢家的大公子竟张开广袖,长歌起舞: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长袍凌风飘展,裹起漫天的杏花乱舞,洒在空中。谢少渊的身形似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轻盈飘洒,孤光高洁。歌声更是清亮激越,仿佛银河天流,无始无终。

举手挥袖,边歌边笑,已踏上了陌间,离去。

“疯了……看来真的是疯了……”陡然间,所有人都听见了老阁主喃喃的自语,他看着儿子的目光,怜悯,而又无奈:“卿儿,莫怪爹——你大哥如今的病情,是经不起半点忤逆了……先顺着他吧。他此行关系重大啊。”

大家倒抽了一口冷气,连一直怒不可抑的少卿,都恍然明白了什么,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在陌上载歌载舞远去的大公子,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明白:原来传闻是真的,谢家的大公子,的确是疯了。

“少主!少主!”在所有人都发怔的时候,陡然听见绿衣侍女的声音响起在风里:“你的剑!”

幽草提起衣裾,奔了过去,踏着满地的杏花。谢少渊回身,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伸手取走她手里包好的长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抬手摘下陌上的一枝杏花,插在她的发间,抚摩着她的鬓发,低声嘱咐:“回房间里去,等着我回来。十天后我不来,就把我的东西烧了。

“可惜了那把冰雪切,就给你好了,别落到别人手上……然后,去换一个差使。”

“以后你再也不用待在那个黑房子里陪着一个疯子了。

“——快去求菩萨吧,保佑我不要回来!哈哈,哈哈!”

他大笑,然后一声清啸,抽剑起舞。剑光横空的时候,一天艳丽的飞花都黯然失色。

一片乱红飞舞里,他高歌纵横而舞,长天空阔,春草萋萋,相送满座衣冠似雪,鼎剑阁少主歌声浩荡,冲霄而起: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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