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四皇叔派来的?”长笛中暗藏的短剑弹出,压在艄公松散的皮肤上。
老艄公花白的眉毛一扬,脸色却不变,呵呵冷笑了起来。笑了一阵,才颇感慨地开口:“人言七皇子雪崖是诸王子中翘楚,多年来因其竭力辅助承德太子,炎国嫡系才在乱世中保存至今——可惜,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雨水濡湿了颜姓皇子的鬓发,雪崖皇子清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老人,许久,终于垂下了手,退开,恭恭敬敬地作揖:“在下的确是炎曦帝七子,封白王,字雪崖——敢问前辈如何称呼,又由何得知?”
老艄公见贵公子进退有度,先微微颔首,却继续摇橹,许久,才沉沉道:“老夫的名讳,如今已不足为外人所知……至于在下如何得知七皇子的身份嘛……也不能说你不谨慎……你衣物上存留的香气,可是炎国秘制的桫椤香?”
颜白再次震惊:桫椤香,本为炎国皇宫秘制,连帝王宠臣都是极少得赐,外面平民百姓更无由一见。由此可见,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老人,过往身份必然显赫。
“太子军如今受到各路叛军围剿,已经在龙首原上的越城被困了将近一年了吧?”不等他开口进一步询问,老艄公却淡然摇橹,开始闲谈起天下大势,“越城如果一失,龙首原无险可守,必将一溃千里。越城被困百日,财力物力枯竭,而且严冬转眼将至,再守下去非常艰难——如无外助,承德太子军已是输定了。”
白衣皇子神色恭谨,再次行礼,问:“雪崖固陋,还请前辈示下。”
艄公却不答,反问:“七皇子此次改装潜入冰国,想来是为了求援——不知冰国做何姿态?”
颜白欲言又止,脸色有些黯然,许久,才叹息:“前辈心中定然已知答案,何必非要在下亲口承认。”
“冰国并无人赞同再给承德太子援助,是吗?”老艄公淡然问。
颜白点头:“雪中送炭者向来少。”
老艄公点点头,并不说话,许久,再问:“话虽如此,老夫看七皇子此次归来,神色中喜忧参半,携回之物贵不可言——又是为何?”
颜白一怔,再次惊于老人目光的锐利,脸上却因为这句问话而腾起了淡淡的尴尬无奈,亮如朗星的目光黯淡了一下,手指有些用力地握着长笛,讷讷道:“我……我……我已入赘玉堂金家。”
入赘玉堂金家?老艄公从斗笠下抬起头来,冒雨看了白衣如雪的贵公子一眼——炎国七皇子丰神俊秀,谋略武功俱为天下称道。如果不是他弱冠以来一直竭力辅佐一母同胞的承德太子,太子军根本无法在群雄逐鹿中支撑到如今——
然而,事到如今,居然连雪崖皇子也已计穷,不得不出此下策吗?
正在老人沉吟之间,雪崖皇子脸色却变了,望着上游,不自禁地脱口:“呀,她追来了!”
老艄公诧异地顺着七皇子的眼光看去,看见漆黑一片的河面上,驶来了一艘灯火通明的快船,显然是使足了力气划桨,来得飞快。
最奇的是,站在船头上的一个女子居然还满身嫁衣,旁边小婢上前为她撑伞,却被一个踉跄推了开去。那女子身形高挑,一把抹去了珠冠,站在船头指着前面的船,怒喝:“颜白!你给我站住!你这是想逃吗?”
看到这一幕,老艄公眼里也掩不住惊诧之意:冰国礼法向来严格得近乎苛酷,妇女及笄之后便不能见父兄以外的男子,足不出户直至出嫁。然而这个女子身形尚远,泼辣飞扬之气已经迎面而来,毫无顾忌。
“天!这是——”老艄公喃喃问了一句,旁边白衣公子自知无法脱身,只是不住苦笑,脸色复杂,低声道:“那便是在下的新婚妻子,金家的独生女碧辉。”
老艄公蓦然也是苦笑了起来,脱口道:“原来公子娶的这位便是冰国有名的‘女金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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