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金剑和银剑传来嬉戏的声音,觉得很安慰。
他遣金银双剑去溪边玩耍,便是不想这些孩子太过沉闷,这该是他们嬉闹玩乐的时候,然而,他却教了他们狠辣的剑法、武功,以及对付成年人奸诈之心、应变之法,这实在都使孩童的心理负担过重了。
他自幼失双亲,身患残伤,任何在别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自己却要花十倍八倍的苦功才能达到;他为报答诸葛先生,很早就少年志成,为诸葛先生分忧解劳,所以未曾享受过多少儿时的乐趣,他当然不欲四剑僮步入他的后尘。
四剑僮本是遭人掳劫拐带的孩童,无情因侦破一案,把他们救出后,收养教诲,才学得一身本领。无情因内息走岔,双腿已废,既精习暗器,可在远距离防身,便无法兼通剑术,他把剑法尽皆传授给四剑僮。
他跟四剑僮已经不只是主仆的关系,而且有一种至深的真情,他自己已深知吃公门饭的,就算是六扇门中的第一把好手,生活也并不安定,常在刀口舐血的日子里过活,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所以他希望俟四僮长大后,退出江湖,出仕或从商,总而言之,有安稳的生活才是至为重要的。
而他自己呢?
他是个残废的人,天生就不幸与寂寞。
可是他偏偏害怕寂寞,怕不快乐。
他回想三个同门师兄弟,本来也是在江湖涉险里过活,热闹但又寂寞,多变却也恒常,不过,近来却有了变化。
冷血跟习玫红是一对欢喜冤家。
铁手跟小珍一刚一柔,正是一对令人羡煞的爱侣。
追命与离离的苦恋,更似酒入愁肠愁更愁。
只有自己……
无情无奈地苦笑一下:他难动真情,一旦动情,则永难磨灭。他跟姬瑶花一场由爱转恨的感情,已使他饱受创伤。
人总是要有一个安栖之所的,他希望日后四剑僮都比他幸运。
想到这里,心头忽又是一动。
人的思想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偶然会有刹那的灵感,但又不易捕捉,轻易溜走,不容易回想得起来。
无情也在奇怪:那是什么事情?已经是第二次浮现了,通常,那是极重要的发现,才会有这种情形,可是,究竟那是个什么样的意念呢?
他忆起刚才思索的事情,尽可能联想起一些相关的东西;通常,一个人要唤起自己的记忆,这是一个较为有效的法子。
“……人总是要有个安栖之处的——”他刚才曾想到这一句话,那念头就一闪而过,难道,那意念跟这句话有什么关系不成?
他突然明白了。
——蚂蚁!
他的腰脊立即挺直起来。
通常,他遇上大敌、或处理要务时,都有这种绷紧的反应。
他刚才思索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凝视蚂蚁的行列,想到这句话。——“人总是要有个安栖之所的”,蚂蚁,也正往它们的“安栖之所”行去。
本来,这并无特异之处,可是,一处刚经过大火烧得一干二净的所在,又怎会有蚁穴呢?
——蚂蚁怎么会选在火神肆掠过的地方建穴?
——蚂蚁的巢穴,总是离可以觅食物的地方不远,何况,这祝融肆威之处,居然还有壁虎和蟑螂!
——本来,这些爬虫集处的地方,应该是食物贮藏之地才是!
——可是,这儿在几天之前,被一把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
——这是什么道理呢?
无情循着蚂蚁的路向跟去,只见一处废墟,倒着几根烧焦了梁木,显然在大火之前,有一间小屋便是建在这里。
屋子早在大火里烧得个什么也不留。
蚂蚁的行列却钻入黑土里。
——难道下面是另外一个世界?
无情立即采取行动。
他推断出从前这儿,是一大片稻田,屋子建在这里,多半会怎么一个位置,再从残余的梁木中推算出这屋子原来的方位与陈设,然后,很快地找到一重心。
无情在四大名捕中,原就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布阵,所以,很快便能判断出:假使要在此处辟一地道,而又要能隔断火焰,水源自给的话,会设在何处。
他已找到了那个地方。
然后用了三种手法,五种手段,终于把一大堆杂物清除,掀开了一块已被烤烧但仍紧合的铁片揭起。
他才掀开铁皮,一道刀光,迎面飞到!
无情精于暗器。
无情善于应变。
他在揭这块铁皮时,也暗自警戒。
他的轻功奇佳,一有异动,立时就翻退而去。
可是,这一道刀光之快、之奇、之锐,令他完全不及应变,不及招架,不及退避!
他的手仍扣着铁皮,突然往下一压!
这刹那间铁皮遽沉,加上机括本身的弹力,骤然而及时地盖下!
“崩”!
刀破铁皮而出,露出尺长的一截刀尖!
这铁皮足有近半寸厚,虽经大火烧过,但铁质无损,地底下那人的一刀,竟有如斯威力!
刀夹在铁皮破洞里,刀尖离他鼻尖不及一寸!
无情知道自己无疑是在阎罗殿里打了一个转回来。
他毕生历经无数战役,但这一刀之险,委实向所未遇!
要不是自己双手仍扣着铁皮,这一刀,就断断避不过去!
他长吸一口气,道:
“好功力!”
他却不赞暗器快、刀法好!
如果那人擅刀法,精于暗器,此刻,他已永远没有办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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