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白水冷冷地道:“你因此而肯定我没有第七击?”
方振眉叹道:“曾帮主,若非你我临战时那番话,在下或许还不能定。第一你怕在下观你与司徒庄主一战后,回去静思,或有所悟,所以主张即时决一死战;第二,你特别扬言警告在下,小心你之第七击,以图令在下特别惮忌于第七击,但帮主必知道,‘长笑七击’一击比一击厉害,在下又怎会不知?所以帮主这一提醒,反有蹊跷;第三,帮主忽然以‘紫金手’突袭,跟原来先警告我小心第七击,又有了矛盾,既以英雄待我,又何以施暗算伤我?这岂不是其中大有文章所在?”
曾白水再也没有做声。
人总是这样的,爱上一个人,总是假装不怎么关心。偷钱之后,反说自己一向很有点钱储蓄——这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理。
连智者若曾白水,依然也不例外。
方振眉垂手道:“所以在下就冒险猜度,帮主并无第七击,因为别人深感接不下你之七击,故而只有选择你硬接或抢攻一途,但又有什么武功,能快得过、狠得过、强得过‘长笑六击’的呢?这一来,所有与你交手的人,不免都吃了亏、中了计了。”
这一下,说得连我是谁也惭愧地低下头来,心中暗自庆幸:若自己与曾白水交手,那是必落对方圈套之中无疑。
方振眉仍不徐不疾地道:“在下于是决定,不断闪避引出帮主之六击。帮主六击尽空,再欲重施,必然稍顿,就在这一刹,并不正面交锋,在下才予以反击,岂不有便宜可占?”
曾白水仍站在那里,端视着自己的双脚,似在沉思着什么,整个背都像躬了下来。
方振眉叹道:“曾帮主,往事己矣,现刻‘试剑山庄’庄主已亡,而帮主更应将功赎罪,替江湖主持正义……”曾白水忽然沉声打断方振眉的话:“凤儿。”
曾丹凤感激地望了方振眉一眼,对方振眉不杀曾白水,她实在是感激,她走向曾白水,叫道:“爹。”
曾白水的声音听来是出奇的平静苍老:“‘长笑帮’已毁,为父已败。为父生平做恶无数,但并不认为是错。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为求功名,为遂大志,不择手段也理所当然。为父即败,自不厚颜承他人之恩,苟且偷生。纵我痛改前非,天下被我负者,也未必肯像方公子一般放我一条生路。事已至此,又何言?为父唯一不能放心的是,你娘死后,为父一直没有好好地照顾你,现在却更加不能照顾你了……”一时说不下去。
曾丹凤不解地道:“爹……”
曾白水庄严地摇手,缓缓地道:“你不用劝爹,我即已败。何颜偷生?”遂转身对方振眉一揖,道:“这算是谢你不杀之恩,而让我自行了断。”又向曾丹凤一字一句地道:“‘长笑帮’的宝库,足可供养你一生,你要自强不息,方能替曾家重振声威——”突然一阵长笑,迅疾地倒掠向悬崖!
曾丹凤一声呼:“爹——”
曾白水倒掠之势,是如何地急,方振眉、我是谁、郭傲白,均已觉察到曾白水的那一番话不大对劲,已加以防备,一见曾白水企图自绝,纷纷跃起。
曾白水长笑声中,随意推出两掌!
两掌撞向方振眉我是谁。
我是谁硬接一掌,身法受挫,停了下来。
方振眉凌空升起,避过一掌,略略一迟,已扑向曾白水,探手一抓!
郭傲白也已冲近!
但一切都已迟了!
曾白水已翻身落下绝崖!
白衣飞飘,方振眉之一抓,只抓下曾白水肩上一片撕裂的衣襟。
郭傲白急叫道:“万万不可——”
但已无可挽救了,眼看曾白水身形逐渐缩小,白衣消失在空濛一片的山谷里。
方振眉抓着一片衣襟,仰首望天,站在绝崖前,风急起,衣袂动,方振眉呆立不语。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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