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镖

方邪真故事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他的手一震,已按在剑柄上,上身也挺了起来,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不自觉地露出了破绽,也在这一刹那间,鬼不觉就向他发动了攻击。

发动了可怕的攻击。

颜夕见方邪真走出月门,忧心怔仲,再看看天色,更忧形于色,几乎碰倒了一盘绿珠坠玉楼。

她想了想,下了决心似的咬了咬唇,把锦罗兜束在发上,放下了花篮和剪锄,摸了摸怀中的短剑,稍挽了挽衣袖,整了整衣角,就要跟着走出去。

忽然,背后有一个声音呼唤:“夕儿。”

颜夕心神一凛。

她听出是她丈夫的声音。

她回头就看见了池日丽,正推车要从曲廊到后院来,在较昏暗的走廊里,池日丽显得格外苍白,推车时眉心紧皱着,薄唇紧抿着,显得很有些吃力。

颜夕一见,心生不忍,马上走了过去,帮他推动轮椅。

“你要出去?”池日丽很和缓的问:“要去哪里?”

“也没想去哪里。”说这句话的时候,颜夕还不知道要不要,或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心思,但前面的话已经这样说了,接下去只好道:“只不过想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池日丽曼声重复了这句话。

“你看那天色,”颜夕挽起袖子,用尾指斜指远处:她不敢直接用手指指天,因为她觉得那是对天不敬——武林中除了像白愁飞这等人物竟用“三指弹天”这种名字为绝招之外,大多数人,都觉得天意难辨,天威难抗,天命难违,谁都不怕得罪人,但都不敢得罪天。

可是,真正会害人的,到底是人还是天?

不管如何,池日丽真的仰首看了看天色,道:“好大的威杀之气,此前有位古大侠说过:这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池日丽这样一说,颜夕就微微变了脸色。

“你担心?”池日丽柔和的问。

“这样的天气,”颜夕不安的道,“我总担心有事情发生。”

池日丽似在观察颜夕:“我听说有两个人,已来了洛阳。”

颜夕忽然生起一种惊惧的感觉:“什么人?”

“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颜夕一惊而道:“是谁聘用了他们?”

“现在还不知道,”池日丽垂首看自己的双手,一双苍白秀丽修长雅洁的手:“可惜不知道是哪一家请来的。”

“如果他们要下手……”颜夕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轻为平静一些,“他们会先选谁下手?”

“方邪真。”池日丽毫不犹豫的就答:“如果他们要向池家下手,第一个目标就是方少侠,因为谁都知道,近日来兰亭的势力扩张,主要是来自方少侠的策略与助力;要毁兰亭,就得先杀颜夕;要杀颜夕,先得除去池日暮;要除池日暮,则须先解决方邪真。”

他苦笑又道:“而我,只是一个不中用的人,没有一杀的价值。”

颜夕不由自主的去握池日丽的手。那苍白无力的手。“你不要这样说……我们都是因为你,才为兰亭做一切的事。你就是兰亭,兰亭就是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池日丽忽一笑,轻轻拍拍颜夕的手,道:“就算他们不是想先向兰亭开刀,也会先杀方邪真,因为,而今洛阳四大世家里,谁都知道,方邪真举足轻重,是个必杀之敌,或者,是个必交的朋友!”

“你看……方少侠的武功足以应付他们吗?”颜夕忍不住问了出来。

四、土地神与花仙

“很难说。”池日丽沉吟道,“要是神不知或鬼不觉一人动手,很难胜得过方邪真的‘天问剑法’,但两人一齐联手,就……”

颜夕道:“哎呀。”

池日丽马上道:“不过,神不知和鬼不觉两人是极少一起联手的。”

颜夕道:“现在到底小白还有没有守着依依楼?”

“小白近日去探一件重大事情,”池日丽说,“不过,一向都是他派人驻守依依楼,保护惜惜的。”

这时候,忽听一个声音道:“小白做事,一向教人放心,不过,神不知,鬼不觉非比寻常,我还是去接应方兄的好。”这声音十分温文有礼,优雅好听,“近日来惜惜仍住在依依楼,方兄又成了众矢所的,总是不放心,照顾也不利便,我倒是向他问过了,问他有没有意思把惜惜接来兰亭,我可作一切安排,只是,方兄一直不予作覆。”

池日丽,不必回头,就微笑道:“二弟。”

来的人优雅斯文,匆忙中神态亲切温和:“哥哥、嫂嫂,我因为要忙着探听,监军韦拂柳横死之后,陈化要调兵来此的事,足有两天未向兄嫂请安,尚祈恕罪。”

池日丽皱眉道:“陈化?是不是那个原本是在王黼身边受宠得志的家伙?朝廷本来不是要擢升知府利大意的吗?”

“这个回头再向兄长详禀。”池日暮匆匆的说:“大嫂可知道方兄往哪条道上去!”

颜夕无疑对“化骨龙”的事很有些动容,但更牵念于方邪真的安危:“我也不知道他走哪条路,但他一定会去找惜惜。”

“到依依楼去的路子不过几条,”池日暮沉吟一下便道:“我去走一趟便是。”

颜夕道:“我也去。”

池日暮劝道:“嫂子,说句实话,神不知与鬼不觉神出鬼没,武功高强,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兰亭需要人主掌大局,以应非常之变,嫂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颜夕道:“可是,神不知和鬼不觉那样难以应付,就算你去,想怕也于事无补呀!”

池日暮道:“你放心,我会跟七发禅师一道儿去,必要时连洪总管也带去,路上还有小白接应,准是无碍。”

池日丽挥手道:“洪三热你带去好了,多一个人,总能应急,这儿有奇阵埋伏,就算有人闯入兰亭生事,也破不了阵,起不了作用。”

池日暮向两人一揖,匆匆的道:“我这就去了,嫂子还是留下来,跟兄长共持大局为重。”

颜夕看池日暮匆忙中,仍带几分优雅的身形转过曲廊,心中仍是忐忑不安,忽瞥见院子里的花剪叉开着,向着天,心中一凛,怕是不好兆头,忙把剪刀夹齐,收入筐内,池日丽忽道:“你放心,该死的,总免不了一死,不该死的,总不会死。”

颜夕正默察天色,心不在焉,也没深思他的话,便道:“只是这世上,常常都是不该死的偏死了,而该死的总不死。”

池日丽的脸色比天边的黯云更幽沉,低声自语道:“该死的不死,对了,就像我这样。”

颜夕没听清楚:“吓?”她感觉到丈夫近日说话要比以前更尖刻多了,可是她却不清楚究竟为了什么?

——也许因双腿残废的事吧?

“没什么,天色太坏。”池日丽只淡淡的道。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颜夕不安的搓揉着衣角,“像神不知与鬼不觉这样有用而危险的人物,为何不早些争聘在池家帐下!?”

“原因很简单,”池日丽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聘用这两个杀手祖师,他们两个,不高兴时就不杀人,高兴时也不杀人,不杀不高兴的人,不杀高兴的人。”

“那么,他们究竟要杀什么人?”

“方邪真。”

“为什么?”

“因为方邪真杀了飞星子。”

“飞星子是杀手组织‘满天星,亮晶晶’的人,”颜夕眼睛亮了:“莫非神不知和鬼不觉也隶属于这个组织里的杀手?”

“‘满天星,亮晶晶’还用不起神不知,鬼不觉这样的高手,”池日丽说,“刘军师在未死前说过:飞星子曾使用神不知和鬼不觉懂得制造的‘天地十九神针’,以神不知,鬼不觉这两个眦睚必报的人,既然方邪真杀了飞星子,如果有人请他们去杀方邪真,他们就一定会承受下来。”

池日丽说到这里,微叹一声,道:“否则,再多的银子,再大的诱惑,也难使这两个脾气古怪的兄弟动容。

听了这番话,颜夕的眉心再也没有舒展过。

俟池日暮和七发大师赶到“飞绛源”的时候,只见一地的落花,一地的细如牛毛的暗器。

暗器如通体透黑的细针。

每一根细针,穿透一朵飞花。

黑色的针,却不含毒;绯红的飞花,依旧绯红。黑针与飞花,居然互相映衬,更是娇丽夺目。

那么美的飞花。

那么精巧的针!

——可是人呢?

人不在。

飞花依旧飘。

池日暮只好问途人。途人答:“这儿花开得太盛了,开出了花仙,刚才,有位白色的神仙,在树梢上,飞来飞去,后来,还有两位土地公,一黑一白,哇……”

五、黑针与血花

绯花纵开得再盛,也断断开不出神仙来。

方邪真在乍闻惜惜可能遇险的时候,就露出了破绽。

鬼不觉立即抢攻。

他打算一上来就用绝门暗器。

他和神不知都有一种独门暗器,正如使剑大师相遍天下名剑,但与人交手时,也仅是一柄称手的剑;也似书法名家,善摹各家手迹,但书写时也只是用一种笔法。他们各种各式的暗器都会用,他们曾用过把一头老虎当作暗器向人扔去,也曾一扬手发出三千七百一十七粒的“赤炼神砂”,但他们的独门暗器,却只有一种。

真正的独门绝学,其实不需要多,一种便够,其他不妨多知多学,但精长的只要有一样,便可把一切所知所学,融会贯通在其中。

鬼不觉所精擅的暗器,十分普通:

那是“镖”。

“镖”可以说是所有暗器里,最常见、最普通、最平凡、最易上手的一种。

可是,最平凡、普通、易学的事物,也往往是最难学得好、学得精、学得高明的事物。

譬如文字,人人天天都在用,但用得化腐朽为神奇的,能有几人?又如说话,人人天天都在说,但深谙说话的技巧,要言不烦,状形状色,打动人心者,又能有几人?

——所以,你在眼前发现亘古而仍能存在,历久而未被淘汰的普通事物,一定有大学问在,不应随便否定,不可轻蔑视之,不应轻轻放过。

镖也一样。

镖是暗器里的第一课。武林中人,不会使“唐门毒砂”,不足为奇,不谙“雨雾”,更是常见,但若不会使镖,人总以为不配称作武林人。

其实镖易学难精,一旦学得高明,就比一切暗器,还要实用,更有威力。

偏偏浸淫于暗器的人,大都忽略了“镖”的功用。

当然不是鬼不觉。

鬼不觉的独门暗器,就是镖。

金镖。

当他第一眼看见方邪真的时候,他就知道,对付这种人,已不必浪费时间和其他的暗器,所以一上来就想直接了当,用镖对付。

——对付其他的角色,他才不舍得用镖呢!

方邪真挺身。

鬼不觉掏镖。

方邪真现出破绽的同时,手里已撤出一把泥沙。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地上,其实早已抓住了一把沙子。

鬼不觉意想不到。

他没有想到方邪真居然会比自己先发“暗器”。——而且居然敢跟他们这两个暗器的祖师爷比暗器。

匆忙应敌间,他难免把那一把沙子误认作暗器。

他速忙挥袖拨扫“暗器”,同时间,暗自留下五分力,七道杀着,准备在方邪真一欺近来时就发出来。

可是方邪真并不欺近来。

他反而一长身,窜上了花树之上,倒真像一位白衣神仙,飘飘欲仙。

然后鬼不觉就瞥见万点桃红,向他身上飘落!

——这是什么暗器!?

一惊之下,鬼不觉马上反击。

他的“黑煞神针”立时射出!

每一支针,准确地射中每一个红点。

当他发现那一朵红点,只是自树上被震落的千点绯花时,一道泻碧的剑光,映着花千树,万点红,绝世般的划落。

鬼不觉大喝一声,他的战志已分散、出手已落空、精气神无一不乱;剑光过去,忽然一凝,剑光又回到方邪真手里。

这道绝世的剑光。

然后又没人方邪真腰间的剑鞘里。

方邪真重新系好手腕上的蓝丝巾,负手望天。

鬼不觉却已不在了。

他整个人都“不见”了。

地上除了桃红,还有几滴鲜艳的血,与飞花形成了怵目的构图。

鬼不觉不在,神不知却仍然在。

他眯着眼,扪着白花花的胡子,白花花的发须被微风拂动着,有几朵飞花,还落到他白花花的衣衫上,看他福泰的样子,仿佛囊中也会有白花花的银子。

——谁会知道这白花花的老人,就是名动江湖的杀手神不知?

“刚才你可以出手的,可是你并没有出手;”方邪真望天悠然道,“我在撒沙引开鬼不觉注意力的时候,纵身掠上花树的时候,拔剑下刺的时候,有三处破绽,你都可以出袭,但你却没有出手。”

方邪真问:“为什么?”

“因为这次是他杀你,不是我杀你;”神不知神充气足地说,“就凭你,还不必我们兄弟联手。”

方邪真淡淡笑道:“真羡慕。”

这次到神不知奇道:“羡慕什么?”

“真羡慕那个能逼使你们兄弟一起动手的人;”方邪真道,他创造了一幕绝世奇景。”

“你别得意,现在我通知你,”神不知指着方邪真,手指几乎要戳在方邪真的鼻上,方邪真却连眼也不眨一下,“下次轮到我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说话,气呼呼地走,走了几步,忽顿下,并不回头的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一剑,没下重手,我替老二谢你。”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多说一句,再也不回头。

方邪真这时候才把右手放到左袖上轻拭。

——因为手心有汗。

刚才的情势,他悬念于惜惜,不知她发生什么事了,可是,他的内伤和背伤却在隐痛,刺痛,所以他不能跟两老干耗着,只好故意露出破绽,引出鬼不觉的“动意”,先以一把沙子,“引爆”他的杀气,再以飞花“触发”他的杀着,令其一挫再挫,才一出剑伤了他。

——可是,如果在旁的神不知也出手的话,这一战决不可能如此轻易解决。

——甚至,根本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的下场是什么?

方邪真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现在唯一能想的,便是惜惜;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赶往依依楼。

——他没有问神不知究竟把惜惜怎样了?

——他不必问。

——因为他深知:神不知和鬼不觉虽然是杀手,而且是有名的杀手,但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下毒手,这样的事,他们是决不会做,决不屑为的!

——就是因为不是这两个人下的手,所以惜惜的遭遇,越发令方邪真心悬。

他知道神不知和鬼不觉也不会因为想他心散神疏、破绽大露而致说谎:惜惜只怕是真的遇上了些变故——虽然,他也希望鬼不觉说的不是真话。

可惜,当一个愈发希望那件事不要真的发生的时候,那件事情,却往往真的发生了。

方邪真现在遇上的,也正是这种情形。

六、花沾唇

方邪真赶到依依楼的时候,依依楼格外沉静,老鸨和龟奴、小厮们都垂下头来,不敢看他。方邪真只看一眼,便知道有事。

方邪真疾步上楼。

他的手已按在剑柄上。

一个与惜惜情同姊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女子琴操扶在二楼栏杆上,忍不住叫了一声:“方公子——”

方邪真行到惜惜房帘之前,倏然停住,望向琴操,琴操欲言又止,老鸨在楼下急得比手划脚,方邪真点点头,表示明白。

霍的一声,他已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帘布一阵急晃,琴操眼里有说不出、道不尽的情急与关心。

——惜惜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惜惜还在不在房里?

——房里有没有别的人?

有。

一个人。

女人。

这女人不是惜惜。

但方邪真是认识这个女人的。

这女人就坐在平时惜惜坐着抚琴,吹笛、手挥琵琶的地方。

这个女人,比一朵近晚的玫瑰还浓艳,当她看人的时候,嗡动的红唇仿佛隔空亲吻了人,在对方心旌摇荡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神竟是冷的冰的霜也似的。

这女子当然就是花沾唇,谁有她一般的艳,也没有她一样的冷;谁有她一样的冷,也没有她一般的艳。

这就是花沾唇。

花沾唇穿着黛绿色的薄袄,开弧领绣亮碧色花线,除露出一截脖子外,整个躯体可以说是裹得密密麻麻的,但仍是让人感觉到她那匀美的身材,曲线依旧令人怦然心动。

方邪真一进来,看见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知道我会来?”花沾唇反而微微诧异,“你一点也不奇怪?”

“谁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都不奇怪,”方邪真道:“你本来也不例外。”

花沾唇听出他言外之意,用一种更使人低迷的姿态侧了一侧首:“本来?”

“对,本来,”方邪真笑了;“我没想到你会穿着衣服来见我,所以还是奇怪了那么一下;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并没有穿衣服,后来我想到你,总还是那时候的样子。”

花沾唇变了脸色,她生气的时候更艳,眉梢高高的挑至额角,更有一种杀气腾腾的艳。

她抓住烛灯,就想往方邪真扔去,忽又强忍下来,用眼梢眄着方邪真,柔柔的道:“上次蒙你相救,还没谢呢。”她问了一句像醇酒般浓烈的话:“你常常想起我,嗯?”

“对了。”方邪真爽快地答道。

“为什么?”花沾唇在烛映下,像一朵夕照的玫瑰。

“因为像你这种女人实在少见,”这次方邪真答得更爽快,“长那么大了,还不穿衣服,简直不当自己是女人,使得我每次换衣服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到你不穿衣服的狼狈样子。”

他还附加了一句:“你的身材还算不坏,但盘骨大了一点,肩膊横了一点,最可惜不该先让我看过,”他笑了一笑,笑得令他对面的女子恨不得一拳捣在他的鼻子上,“你知道,男人对他已经看过的东西,通常都失去了好奇,不再感到兴趣。”

这次花沾唇再也按捺不住。

她气得像一朵愤怒的玫瑰。

她双手按在桌上,似是极力压抑着愤怒,由于愤懑与这姿势,使她丰满的胸脯更是起伏如山如浪。

“你敢对我这样说话!”花沾唇怒极了,“你知道我是谁!?”

方邪真当然知道。

花沾唇是“小碧湖”游家的三大高手之一。花沾唇和“豹子”简迅,“横刀立马”顾佛影鼎足而三,匡助现今“小碧湖”的“多情种子”游日遮主持游家大局。

花沾唇人艳手辣,貌美心狠,天下闻名。

可是方邪真却淡淡地道:“不管你是谁,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

花沾唇气红了脸。她很久未曾那么生气过了,要不是为了大局,她一定要狠狠地把眼前这个可恶的人双目挖了出来才甘心。她挣红了脸怒道:“你以为你救过我,就可以这般羞辱我!?”

方邪真悠然道:“谁教你让我救着!”

“好!你狠,你狠得过惜惜已落在我手上!?”花沾唇狠狠地道,“你那位红颜知音惜惜姑娘,也不见得你垂顾一下?”

“便是因为她落在你手上,我才说这些话!”方邪真这次歙起笑容,“你要是光明正大来见我,刚才那些话,你就决不会听到!”

花沾唇一震,道:“你就为了她,不惜得罪我?”

“错了。”方邪真斩钉截铁似的道。

花沾唇又是一怔。

“我为了她,不惜杀了你。”方邪真一字一字的说完这句话。

“很好,”花沾唇也豁了出去,道,“为了惜惜,你不惜杀我,要是为了颜夕,你岂不是不惜把洛阳城的人全都杀了!?”

这次到方邪真一楞。

半晌,他才沉声问道:“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他双眉一振,又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你终于还是要问我了么?”花沾唇本来的眉梢一挑就挑近鬓角,这时她的颧骨显得特别丰润,嘴角也翘近颊边,得意起来的时候,像一张妖女的脸谱,“你先不妨揭开蚊帐看看再说。”

蚊帐后是锦被绣枕的床榻。

——那儿有方邪真多少回游子栖止的恬梦?多少次浪子温馨的回忆?

床前罗帐深垂,被衾艳红翻浪,却不知美丽的罗帐之后是什么?有什么?

——是令他眷恋依依楼的惜惜?还是又一次埋伏?再一个陷阱?

还是又再一回杀气腾腾的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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