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怒儿老实地答:“吃。”
小指姑娘认真地说:“你再吃鱼,我可不睬你。”
方怒儿也认真地答:“你不给我吃,我便不吃。”
小指姑娘粲然地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有一种清香的味道。
“改天我带你去看我养的鱼。”随后她说了一个地点。
她说完便走了,走了之后,余音仿佛还在那里。
方怒儿决定以后再也不吃鱼。
他还特别买下了“楼上楼”那尾“会咬人的鱼”——他觉得那条鱼并不是“忘恩负义”,而是“知恩图报”,报答的方式就是让他结识了小指姑娘,小指姑娘认识了他。
他跟杜爱花说话的时候,才发觉衣襟上沾了点血迹。
——那定必是小指姑娘的血。
这样想的时候,食指仿佛也微微在痛,而心里却有温馨的感觉。
杜爱花的态度却很冷漠。“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她问,“你一向都是没有特别事就不来的。”
“我是想向你说一声,傲爷交给我三个任务,我至早也要在三天后才能回来。”方怒儿这才想起他来的用意。
“……哦。”
“……怎么?”
“没什么。”杜爱花即说,“你什么时候走?”
方怒儿这才发现他已太迟:“——现在得马上出发。”
——张傲爷交给人的任务,自然都不好办,但也不得不办,不能不办。
“……我本来有话要告诉你的,是关于那小指姑娘的,不过,”杜爱花笑笑,“一切等你把事情办完之后再说吧,反正也不过是三天的光景而已。”
于是方怒儿便走了。
带着他衣上的血渍而去。
——这襟上的血渍,彷佛就成了他最得意洋洋的沾沾自喜。
杜爱花望着方怒儿匆匆来去,但在匆匆之间,却像完全脱了胎换了骨,这使她除了感慨之外,还感到悲哀。
无论是感慨还是悲哀,有一点,她觉得是有必要告诉方怒儿的:
小指姑娘姓盛。
——她是“生癣帮”帮主盛一吊最小的女儿。
杜爱花以为在三天之后她就可以告诉方怒儿这件事。
——那也不过是迟了三天而已。
可是三天之后,方怒儿没有来。
她打听到他已把事情办完了,而且回来了——甚至在事情还没有办完之前,他每次办好了一件,立刻不计晨昏地赶了回来一趟,次日又赶去把接下去的任务继续。
他那么赶,显然是为了要见一个人。
三天后他没有来,三十天后仍没有方怒儿的踪影。
——一向不失信、不失约的方怒儿,竟对她失信、失约了。
第三十一天,杜爱花找到了方怒儿。
她告诉了他小指姑娘的身分。
“没有用了。我是在跟她一起第三天后便知道了这件事。”方怒儿坚定而悲哀地说,“如果在我还没下去救小指前先知道她的身分,也许还有点管用。”
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常笑,神情不大忧郁了,笑容也跟以前不同。
杜爱花想问他:
有没有想过盛一吊会怎么想?
但她没有问。
她知道方怒儿当然会想到——就算方怒儿没想到这一点,盛小指也一定会想到了,并且早已遇上了这些难题。
她也想问他:
可知道张傲爷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她也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方怒儿也不在乎。
“很好,”她说,“这件事,既然已知道一切后果,就去干你们最想干的事吧。请别顾虑我。我只是你的好朋友。”
“我一向都会干我要干的事,”方怒儿对她充满感激地说,“有时候,我不是个杀手,只是个疯子。”
他开朗地说:“只有现在,我是个幸运的疯子。”
作者“温瑞安”的其他小说
《四大名捕震关东》《神州奇侠(赴山海)》《逆水寒》《剑气长江》《神州奇侠》《两广豪杰》《天下无敌》《少年四大名捕》《惊艳一枪》《四大名捕会京师》《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侠传奇》《唐方一战》《今之侠者》《四大名捕战天王》《战僧与何平》《侠少》《山字经》《杀手善哉》《雪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