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怒儿乍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满唇都沾满了蚂蚁,就像唇上长满了密密的胡子一样。
后来他发现那不是蚁。而是药,一种会动的药。
他霍然而起。
——三肢无力,天旋地转,然而剑还是在的。
灯下,杜爱花仍然端坐在那里,像一件华丽的衣服,像一道影子多于像一个女子。
另外还有一个人,脸白白的,带一点滑稽,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头发还是因为他的腰,却叫方怒儿想起了凤梨。
那像凤梨一般的人说:“你醒啦?”
“我现在已翻身坐起,”方怒儿没好气地说,“不是醒了难道是尸变不成?”
“你别生气,”那凤梨般的汉子说,“怎么说我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方怒儿对自己唇上下颔“爬”满的东西,感到非常不安,他指了指这些蠕动的事物,说:
“……这是什么?”
凤梨人说:“疙瘩。”
方怒儿奇道:“疙瘩?”
凤梨人道:“一种药,一种能治好‘血癣’的药。没有这种药,你就会双颊发红、两腮发烧,继而呼吸困难,直至窒息而死。”
方怒儿问:“……你是谁?”
凤梨人笑了。
“其实我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指了指那个在灯下端坐的丽人,“她才是。”
说罢他就走了。
像一阵咫尺天涯的风。
房里就剩下在床上狐疑的他,和在灯下绰约的她,还有那灯色。
明明谁都在房里,谁都未曾离开谁,却有一种天涯苍茫的感觉。
“他是温心老契,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物。”杜爱花笑笑说,“是他医好了你。”
方怒儿平静地道:“他医了我几天?”
杜爱花道:“十一天了。”
方怒儿问:“这十一天你一直在这里?”
杜爱花道:“不,我还有事要干,我去嫁人了。”
方怒儿道:“嫁给张傲爷吧?”
这倒令杜爱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方怒儿淡淡地说:“张傲爷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派温心老契来治我中的毒。”
杜爱花忙道:“傲爷要救你,是因为要重用你的才。”
方怒儿说:“我没有才。”
“你有才,但你没有选择。我说过,在江湖,不是一个人就闯得了荡得成的。你已得罪了刘片雪,‘斩经堂’也不会放过你,而今你又跟‘生癣帮’结仇,你不投靠‘豹盟’,就只有死路一条。”杜爱花有点情急地道,“张傲爷为了要彻底对付‘生癣帮’的势力,所以才千方百计,把‘老字号’温家高手温心老契请了过来,专门破解‘生癣帮’的绝门‘癣毒’。同样的,‘生癣帮’的盛一吊,为了要对付张傲爷的‘大折枝手’,他把‘大孤山派’的战渺渺请了过来,把‘生癣帮’副帮主的位置虚位以待。战渺渺的‘神手大劈棺’正是‘大折枝手’的克星。张傲爷要消灭‘生癣帮’,志在必得,他一定会重用你,来克制盛一吊和战渺渺。”
方怒儿道:“你说那么多,只不过是要我效忠豹盟?”
杜爱花委屈地道:“我只是不想你与天下人为敌。”
方怒儿笑了一下:“你放心,我早已想找人投靠。在江湖上独自闯了这许久,我已觉得累,觉得冻,觉得精神不集中了。我也想有部下可以叱咤一时,有局面让我风云一阵。”
“你放心吧,你已为我做了这许多的事,我已不能不是‘豹盟’的人了。”
方怒儿说。
他的神情对杜爱花而言,像是孤寂以无人纵控的剑,刺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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