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一霎间竟给人拆成一块块血肉淋漓的废件。
沈虎禅目中射出怒火寒光,蓦地向一名浓眉的青年高手叱道:“注意”
这浓眉青年心中一栗,不知沈虎禅何所指,突觉脚下一空,但他及时吸了半口气,借力一跃,飞腾而上。
他脚下虽裂了个大洞,却并没有坠下。
浓眉青年半空一旋,正要找一处安全地落脚,倏然之间,地洞里飞出一条像灰鳞点雪似的蟒索,闪电般卷住浓眉青年的左足踝,往下一扯!
浓眉青年惨叫一声,便没下地洞里去,众人着见他的一只手挥舞着剑、一只手张合着,一下子便没入在地洞里。
突然,“啸”地一声,一条黑影黑电似的射入地洞里!
黑条中隐带一线极锐利的白光,森冷而凌厉地射入地洞去——楚杏儿吓了一跳,只见身旁已不见了沈虎禅!
地洞里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跟前次的声响又完全不同,这次像一张鼓满了风的帆,正在一个却似空洞却又挤塞的空间里大力地挥舞着!
剩下的七名青年高手纷纷抢出,要跃下黑洞谋救,沐浪花喝道:“不可!”
楚杏儿气寒了脸:“你阻止什么!”
沐浪花道:“沈虎禅还不是我们的人,这样为他……徒乱了自己的阵脚!”
楚杏儿道:“可是,他是为救我们的人才跳下去的。”
沐浪花道:“但这样下去也没把握能救他……”
就这么几句对话间,一人自洞穴里飞拔而起,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大鸟一般的人已霍然落定,正是沈虎禅。他右手扶着那名浓眉青年,早已吓得脸无人色、三十二颗牙齿不住地交磨打颤。
这时才听到“呛”的一枪,刀已入鞘。
众人这才想去看沈虎禅的刀,但刀已回到了古木鞘中。地上染了一摊鲜血,浓眉青年和沈虎禅身上都不见有伤口,倒是木鞘吞口略染着血痕,可见是刀身曾染上了大量的人血才回鞘里的。
众人见沈虎禅这等神威,救回同僚,忍不住想要欢呼,忽然喀勒一声,沈虎禅立足之处,又乍然裂开一个大洞!
沈虎禅猝地一拔而起,手上还抱着那浓眉青年!
突然啪的一响,屋顶又裂开了一个洞口,刹那间,七八条像蛇一般的事物闪了下来,直噬沈虎禅脸颊。
就在这时,沈虎禅的背颈骤然炸起一束极炫烈的光芒。
光芒一现,飕飕连响,那些钻下来的事物,全断落于地,兀自在地上蠕动着,竟都是十分狰狞特异的蛇首。
接着屋顶上几声惨叫,众人只觉顶上有人分几头急促走动的声响,血水也沿着几处滴落下来,其中有两处才走了没几步,就“啪”地倒了下来,震得屋瓦一阵响,血滴得越急,不一会使刮喇刮喇地滚落屋檐边,大概是仆落到院子里去了。
刀芒在沈虎禅背脊一现即灭。
沈虎禅落地,把那浓眉青年交给两名青年高手,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扬声道:“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叫万人敌出来!”
忽听一个声音阴恻恻的道:“就凭你们,也配让万大人出手?!”
沈虎禅听得出是谭千蠢的声音:“败军之将,也来言勇?”
谭千蠢自喉头逼出了咆哮:“姓沈的,你是自找死路!这是万大人与楚将军的怨仇,关你什么屁事,你就是要来蹚这趟浑水!”
沈虎禅沉声道:“将军的事,就是我的事。”
谭千蠢怒叱:“好,你死也是你的事!”
沈虎禅忽道:“你在拖延时间。”
谭千蠢的声音静默了半晌。沈虎禅接道:“万人敌还没有到。”
谭千蠢在幽森的黑夜只发出两声阴笑。
沈虎禅道:“所以你不敢发动全面的攻势。”
谭千蠢嘿嘿干笑两声:“但至少可以把你们困死在这里。”
沈虎禅冷冷地道:“我们是被困,但不是死了。”
沐浪花趋前一步,向沈虎禅道:“我们冲出去!”
沈虎禅道:“也只有这条路了。我们总不能等万人敌来了束手待毙,而且,他们只要一把火,就可以把……”
语至此忽然一顿,双眉一皱,暗自忖道:既然一把火就可以把自己等人逼出来,为啥谭千蠢一直只在外面施暗袭手段,而不用这一着呢?
——以谭千蠢的智力而言,不可能不省悟到这点。
——谭千蠢显然不想把他们逼出来。
——谭千蠢为什么不想把他们逼出来一一干掉?
——理由似乎只有两个:谭千蠢所率领的“蛇鼠一窝”还不想逼虎跳墙,因为没有把握制得住这一群拼死杀出重围的人;同样的,谭千蠢很可能是要等万人敌赶到才敢全力发动攻击。
这两项理由都很明显地勾勒出:“蛇鼠一窝”的力量似乎还未足够。
但沈虎禅却想到另一点。
放火是杀敌的好办法,“火”是最不费力而致敌死命的武器。
“蛇鼠一窝”一直不放火。
他们自己怕的也是“火”!
完稿于一九八三年“尘埃落定,方兴未艾”期间重校于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七日自台返港后
《战将》后记:不外如是
“将军剑法”是“七大寇”故事的第三部。约莫在八三、八四年在港开始撰写,只写了一部(即是“战将”),就因为要写“杀楚”、“逆水寒”等连载而停了下来。直至八五年,“将军剑法”在香港“龙的一周”发表,本要续写,只登了一小部分,就因为杂志后来停刊,此事又不了了之。到八六年底,“将军剑法”又在“中报”连载,易名为“白刃的飞沫”,这才使我正式写下去。不过后来“中报”也停刊了,这一篇小说旋即在香港“武侠世界”周刊和台湾“风云榜”周刊连载,总算薪尽火传“劫后余生”。后来,此书得文化前辈胡菊人的大力推荐,由韩国领事金炫南先生洽商下,翻译成韩文,还在当地最畅销大报(“体育日报”)连载,并有大篇幅的访问、介绍和插图,刊出后反应十分热烈,也就因太热烈了,所以稿未连载完,翻版书已卖得通街都是,既有单行本(韩文),又有谁肯逐日追连载?武侠小说能在彼邦有此反应成效,总算不负将军之剑法。
过去,我写武侠小说,大都写完一部之后,再写另一部,写完才发表,甚至在过往我根本不大注重发表与否——写作,主要还是为了兴趣。若为糊口,这并非是理想的行业;若为求名,世上出名的方法很多,除非不是人才,否则大可不必选择这一个逆水而寒的冷门。不幸,“写武侠小说”已逐渐成为我的“职业”,还好它同时也是我的“志业”。
我写作就如看书一样,读完一本,才读另一本,虽然时常七、八本书同读,但一定看完,才再换读另一书,而且总是从序文到后记,从头读到尾才能罢手。因为是精读,所以更加精选来看。杂志则不然,各种各类,一网打尽,一周总要看十五份杂志以上,每天也要读四、五份报纸。不过,“将军剑法”的写作过程因遭际而一再中断,使我特别体会到:有时候,写作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由不得人的。发表的“地盘”不住更易,编辑的变换,个个“要求”,次次不同,但都要新稿、新人物、新故事、新的系列,不是你想写的就可以从心所欲的写。外行的关心者总希望我能写得精约、集中一些,想必是因为他们自己本身不是职业作家之故——至少,不是香港的职业作家,是不会明白个中的身不由己、情非得已的。也许,读者从这一点可以体谅我至今还未把:“杀楚”(方邪真)、“蜀中唐门”、“布衣神相”、“四大名捕”、“游侠纳兰”等故事写完的隐衷。
事实上,世事不外如是,又有那几件是由得人的?
幸好,香港“一间出版社”以其霹雳手段、过人胸襟、别具心栽,发展出一套以每月定期出书以逼使我按时交稿的“独立连载”方法,毕竟,有时候,有些漂亮的手笔还是由得有心人来夺标的。
稿于一九八七年三月廿三日:温瑞安于“跨海飞天阁”与梁四侠相识三周年纪念。
校于一九八七年六月廿三日:“会京师”留台四十四日后。
再校于一九九六年九月廿六日至十月廿七日:澳门疯狂大赌一个月每天十六小时;定打到小胜始返;五月天忽晴忽雨,岭头云飞来飞去。
三校于一九九八年六月底:与台湾花田文化出版社进行磋商出版“温瑞安武侠杂志”之“少年名捕”系列期间。
四校于二零零零年:与静飞在大马领事馆登记结婚后,跟舒展超、何包旦、叶浩聚于“六国”,并赴“一间”总部大布“步步高升”风水阵。
作者“温瑞安”的其他小说
《四大名捕震关东》《神州奇侠(赴山海)》《逆水寒》《剑气长江》《神州奇侠》《两广豪杰》《天下无敌》《少年四大名捕》《惊艳一枪》《四大名捕会京师》《大侠传奇》《唐方一战》《今之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四大名捕战天王》《战僧与何平》《侠少》《山字经》《杀手善哉》《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