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说英雄谁是英雄 温瑞安 第1页,共2页

不动如山

王小石仍拉紧了弩,搭好了箭,瞄准着蔡京。

这次是他和蔡京的第二次会面。

不,对峙。

他整个人都不动如山。

但那是活火山。

——一座随时一爆即炸、一发不可收拾的山。

蔡京望向王小石的人,看着他手上的弓,盯住弓上的箭,他的脚有点发凉,头皮也开始发麻。

他还觉得呼吸很促,胸口很翳闷,极不舒服。

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吧?最可怕的,也最直接的因由,是因为要他面对着这三支在屋里也闪闪发亮随时钉入他胸口里的箭镞。

这是连“元帅”(元十三限)也不想、敢、愿意去面对的事物。

他开始感觉到笑不出来了。

可是这时候一定要笑。

笑,才不会让人知道他的虚实。

所以他在脸上仍挤出了笑容。

可是,这一笑,却笑出了心虚。

他自觉自己一定笑得很勉强的了,所以他立即说话。

——说话,有时候是最好的掩饰:沉默和说话,通常都是掩饰的两极。

“你这样弯弓搭箭,不累吗?”

王小石的回答只一个字,却比千语万言更令他惊心:

“累。”

因为慌张,所以他又主动劝说:“既然累,何不放下?一放下,你就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的朋友,我的高官、厚禄、权力名位金钱,都不少你的,更何况是你这等人才,我求之若渴呢!放下吧!”

王小石平静地道:“我累,但我放不下。”

蔡京试探道:“你只要放下,我保证这儿无人伤你,任你自出自入,平平安安,功名富贵,任你选择。”

王小石平实地道:“不。”

蔡京强抑怒愤,“那你想怎样?要什么?”

王小石道:“我来冒这个险,要的当然不是自己功名富贵,而要我的朋友都活得平安自在。”

蔡京道:“你是说……”

王小石道:“菜市口、破板门。”

蔡京:“你是要他们——”

王小石:“停止攻袭,让他们回去,保留‘风雨楼’及京师武林人物的安全和自由,放掉唐宝牛和方恨少。”

蔡:“唐宝牛和方恨少是皇上下旨要处斩的钦犯,绝不可轻纵。”

王:“你这次的目的志不在杀方恨少、唐宝牛,你是意在废掉在京华里所有白道武林的实力,和毁掉与你对抗的黑道势力。问题是:你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你今天的行动重要些?你自己衡量。”

蔡京冷笑,“你是在威胁我?枉你是大侠身份,还作为京里第一大帮会‘金风细雨楼’的首领,却是这般卑劣手段!”

王小石一笑,“我?大侠,谢了。我一向是以恶制恶,以暴易暴,待善以善,将计就计的人。对付你,我得跟你一样卑鄙。”

蔡京慨然长叹道:“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到得前头山脚尽,堂前溪水出前村——王小石,我们防着你、盯着你、禁制着你,到底仍拦你不住。”

王小石听了这句话,也很有感动,脱口道:“能在此时此境,有此感慨启悟的,果然不愧当朝第一人。只下过,菜市口和破板门的同道已岌岌可危,我可不能久候你的细虑了。”

蔡京深思地道:“这等大事,我得要请示皇上——”

“不。”

王小石截道:“你决定得了,也阻止得来——要不然,我,累了……”

然后他一双深邃明目紧盯着蔡京,说:“我也是人。我一样会累。我累了之后,只好放手了……”

蔡京凝端着他,只觉一颗心往下沉。

(王小石的箭,他避得了吗?)

(王小石的攻击,他手上的人能制得住吗?)

(太阳神箭的威力有多大?王小石的“伤心小箭”配合追日神箭和射日神弩,杀伤力有多大?)

(想到王小石那一手石子,他连心都凉冷了。)

(看到王小石那坚决的眼神,他的心快凝成了冰。)

(他该不该下令停止伏袭?)

(要是他下令停止一切计划,王小石还会不会杀他?)

(他,避不避得了王小石的箭?)

王小石的弓引满、矢未发,但他的“心箭”已发出了:

他已“伤”了当朝一代权相蔡京的心。

信心。

(可是,王小石自己呢?)

(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定?)

(在四周强敌如叶神油、一爷、“天下第七”等强敌环伺下,就算蔡京立即下令终止伏杀京里武林正义之士,但他自己的安危呢?)

(他能活出这儿吗?)

(——抑或是:他根本没准备再活着出去?)

王小石依旧弯弓、搭箭,瞄准蔡京,手和尖矢,稳如磐石。

他的人不动若山。

——他的心呢?也一样的坚如铁石吗?

蔡京布下两个局:

他下令在菜市口处杀方恨少、唐宝牛是假,在破板门将二人斩首倒是千真万确的。

但他的意在将城里的敌对武林势力一网打尽,并让他们(至少牵连“有桥集团”派系)互相残杀。

不过,他的真正用意,还是趁此设局除掉王小石。

然而,王小石和“风雨楼”、“天机组”、“发梦二党”、“连云寨”的高手们,却将计就计,分作两批人马,分别在破板门和菜市口力救唐宝牛和方恨少。

其实,他们最大的主力还是放在王小石身上。

大家引开蔡京的注意力和身边的高手,王小石趁此直捣黄龙,闯入别野别墅(要是蔡京留在相爷府,就算王小石再大神通,也决混不进去,但蔡京要直接指挥是次行动,就一定得坐镇在邻近菜市口与破板门之间的别野别墅,加上王小石处心积虑的部署,以及诸葛先生一早伏下的内应,王小石、梁阿牛、何小河便顺利地混了进去),直接盯死蔡京!

剩下来的,王小石有两条路:

一、乘此大好良机,杀了蔡京。

二、威胁蔡京,放了唐宝牛和方恨少,也免了对京城群雄的追究办罪。

不过,对王小石而言,这两条路都不是“活路”。

——就算杀了蔡京,在面对一爷、叶神油、天下第七等强敌联手下,王小石实无活命之机。

——蔡京就算放了方恨少、唐宝牛,但能够放过他吗?

他已骑在虎背上。

面对蔡京,而蔡京的性命就在他手指一放的利箭下可死可生,他不由得因亢奋和刺激而致全身轻颤。

杀蔡京,这是名动天下的事。

杀蔡相,这是不世之功德。

杀了蔡京,这是一件改写历史的事……

——是不是就这样一放手、就放箭,杀死这为患社稷、颠覆天下的权相蔡京呢,还是忍辱负重,为大局着想,只威胁蔡京放了方恨少、唐宝牛,要他也免去武林中各路英雄的罪名,让京师有一阵平静日子再说?

你说呢?

我已不支

方应看说:“你真的认为我们不该出手收拾这干狂徒?”

米苍穹眯着眼,仿佛要仔细推究出这个平时深沉难见底蕴、可是今日变得焦躁难耐的年轻人,竟会如此沉不住气的原因来。

是以,他反而好整以暇地问:“过去一二十年京师武林势力的形势,小侯爷一向了如指掌,大概不必由我来置喙了吧。”

方应看一笑哂道:“‘迷天七圣盟’?‘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他们鼎足而三的岁月,都已过时了!关七失踪之后,‘迷天七圣’名存实亡;而‘六分半堂’跟‘金风细雨楼’争雄斗胜的结果是:雷损死,苏梦枕也殁,连白愁飞也玩完了,双方俱元气大伤,反而是我们‘有桥集团’的人保留了实力。”

米苍穹道:“说得好。因而,原本倾向对金兵辽贼求饶派的‘迷天盟’,已烟消云散,部分已转入地下,不敢露面;主和派的‘六分半堂’,一时还翻不了身,更忙着跟力战派的‘金风细雨楼’对埒。这一来,京师的武林实力重新整合,你试想一想,以前,蔡京能一手控制主和及求饶两派的势力,而今,王小石领导下的‘金风细雨楼’和‘象鼻塔’,加上已有实力跟‘六分半堂’对峙的‘发梦二党’的大力支持,这‘新三国’的对立局面,显然对‘金风细雨楼’有利……然而,白愁飞一死,蔡京就纵控不了‘风雨楼’了,你想,他能安心吗?京师武林的势力,一旦全面结合起来,草木皆兵,就算东京路二十万禁军戍卫,只怕也拦挡不住哩。”

说着,他又呛咳了起来。

“不过,”方应看微傲轻慢地道,“我们‘有桥集团’在诸侯将官和商贾财阀间建立和结合的势力,也已成熟了,蔡京当然不会忽略掉我们的实力。”

“他就是不敢小看咱们的势力。”米苍穹在剧烈的呛咳中感觉到那只犹如来自洪荒的古兽又迫近眉睫了,所以语音也燥烈躁急了起来,“他很明白‘六分半堂’目前算是囊括了京里的黑道武林势力,但白道武林,则多依附‘金风细雨楼’;市井豪杰,多是‘发梦二党’人马——两派一旦合并,力量势莫能当。他更明白咱们力量虽也壮大,但绝不完全任其调度,所以,他今天设计这一场受诅咒的劫法场,目的至少便有三个——”

“第一个当然是要借此消灭掉京里武林中对抗他的力量,”方应看接道且反问,“第二个是要趁此除去王小石——但第三个呢?”

米公公发现这公子哥儿再焦躁,但对有用的话和有用的知识,他仍是如长鲸吸水般全吸收进去。

“第三个?”米苍穹叹道,“他要把我们也扯下水里,或露了底成为跟官家敌对的派系,打成反派,永不超生;或使我们直接跟劫法场的群豪结下血海深仇,水深火热,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他强抑胸口的一阵翳闷、搐痛,徐抬眼皮,道:“所以,咱们不插手、能不出手,就尽可能不下杀手好了。”

方应看蹙着秀眉,似寻思了半晌,低声冷哼道:“不过,就算出手、下杀手,也一样能有好处,会有方法的。”

“哦?”米苍穹这下不明白这方小侯爷的心意了,“你是指……”

方应看目中神光乍现,一向清澈明净的眼眸,竟惊起了三分歹毒四分杀意。

米苍穹不知怎的,为这美艳而狂乱的眼神而心口啵地一跳,心口的血脉好像给人在内里用力拉紧了一下,当即有呕吐的感觉。

却见场中来救人的,已知他们要的人不在这儿,只求速退,杀出重围。

可是包围的人也非常多。

且不肯网开一面。

于是,两造人马杀将起来。

其中,“天机组”的人对“有桥集团”和蔡京人马做出了反包围,用意十分明显,兵法也相当森明。

——你们不放我们的人走,那么,我们就来个里应外合,让你们里外受敌,反而把你们一网打尽!

严格来说,“天机组”的人并不算是京师里的武林实力。这组人马向与强权、贪官、土豪、劣绅作对,当年也作过为国杀敌的功业。他们由人称“爸爹”(即“龙头”)的张三爸领导之下,数仆数起,屡败屡战,势力已延及全国各省,还浸透敌疆内部。他们在京里当然也屯有强大势力。他们的龙头因曾受过名捕铁手少年时恩情,这次的事,“四大名捕”不便出手,张三爸知其深意,便自告奋勇,亲自率领部下,以支援自己义子张炭(他已成为“金风细雨楼”的中坚人物)的名义,来参与劫法场的一役。

“风雨楼”派系的人,一旦与“天机组”猛将:“大口飞耙”梁小悲、“灯火金刚”陈笑、“一气成河”何大愤、“小解鬼手”蔡老择、“箫仙”张一女、“神龙见首”罗小豆等人结合起来,如虎添翼,加上温宝和唐七昧一出手便格杀了欧阳意意和祥哥儿,更是鼓舞士气,索性来个背腹夹攻,要把“兵捉贼”反成“贼杀兵”!

何大愤、陈笑、梁小悲、罗小豆、蔡老择、张一女连同张炭,在左冲右突、前后冲杀了一阵之后,终于对上了“八大刀王”:习炼天、孟空空、萧白、萧煞、苗八方、彭尖、兆兰容、蔡小头。“八大刀王”原跟“温门十石”缠战,但后来十虎将却给“核派”何怒七、“突派”段断虎以及任劳、任怨接应了过去,八名刀王便对上了“天机组”好手。

他们立即“捉对”厮杀了起来:只下过,说“捉对”,也不全是“对”得上,因为“八大刀王”还是比对方多了一人!

开始的时候,是信阳萧煞、襄阳萧白合攻张炭。

张炭右手托着十六只碗,串在一起,有时飞出一二只,既是武器,也是他的暗器,而左手却施“反反神功”,抵住两人攻势。

不过,这两个人,却不止于两种刀法。

至少有三种。

萧煞的刀法是“大开天”和“小辟地”,大开天刀法刀刀大开大合,小辟地刀法则刀刀稳打稳扎,一人运使二刀,也一人施展两种刀法,张炭等同跟三名刀客三把刀作战。

不过缠战下去,张炭最感吃力的,不是萧煞的双刀,而是来自萧煞的胞弟萧白的刀。

萧白的刀法叫“七十一家亲”。

他的刀没有杀气。

反而让人亲近。

但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你若是跟一把这样的刀亲昵,那只有送命一途。

更可怕的是:

所谓“七十一家亲”,是来自他的刀法曾参详过天下武林各门各派、世上江湖各师各法的刀法,然后才创研出这样一套兼容并蓄七十一家刀派之精华的刀法来!

于是,张炭跟他作战,形同跟七十一名刀手苦斗。

不。

不止。

是七十三路:

有两路刀法,是来自他胞兄:萧煞的刀法。

不管开天还是辟地,萧煞的刀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

他每一刀都很肃杀。

张炭觉得自己快倒楣了。

(我已不支……)

他本盼望同门来救,但发现不管罗、梁、何、张、陈、蔡等,以一战一,对付另六名刀王,都感吃力。

(谁都腾不出来相援手!)

他觉得头皮发麻。

(萧煞的“大开天”刀法已削去他一大片头发!)

他也感觉到脚心发寒。

(萧煞的“小辟地”刀已削掉他左足的鞋底,差一点他连脚踝也断送在这菜市口了!)

他更感觉到刀光十分亲密!

(当萧白的刀跟你有亲的时候,那就等于说:你的命已跟自己有仇了!)

他拼力应战。

但已穷于应付。

(救命啊!)

张炭只忿忿:这真是一场活该诅咒的劫法场!

——连兄弟都没见着,自己的性命却快断送在这儿了!

他想大叫救命,但只能在心里狂喊。

谁教他是侠士,他是好汉?

是侠义之士好男儿,就不可以抢天呼地要人救命央人饶——可不是吗?也许更重要的理由是:就算喊了,大家正打得如火如荼、生死两忘,谁来救他一命?他又救得了谁的命?

不羁的刀尖

他虽没喊出声来的“救命”,谁知还是让一人给听到了。

这人长身而至。

猱身而入。

这人竟全身没入萧煞和萧白所振起的刀光里。

但他本身并没有给刀光绞碎。

完全没有:刀光再盛,连一片衣裤也削他不着!

反而是刀光、刀势和刀意,全因他的闯入而停顿了下来。

会有这种情形,只有两个可能:

一、闯入者是自己人,萧氏兄弟一见便住了手。

二、是敌人太强,一出手便使两人动不了手。

——在这儿,跟自己同一阵线的,有这等超卓武功的,是谁?

张炭不必细想:

人已呼之欲出!

还会有谁!

当然只有他的义父:“天机组”里的龙头张三爸了!

张三爸一加入战团,就弹出他的“封神指”。

“封神指”指法甚诡:

他以拇指穿过无名、中指指缝,而发出受尽压抑依然一枝独秀的凌厉指劲。

萧白一见来势,立即挥刀砍向张三爸的手。

——砍断了手,就不怕他的指了。

萧煞更直接,他一见敌,立即扬刀斫敌。

——只要杀了敌,还怕他什么绝招!

不过,年迈的张三爸,却发出了一声断喝、一阵长啸。

他断喝声中,向萧白斥道:“打你气海穴!”

他只嘴里说要打,但跟萧白还有一段距离,萧白虽给这一喝,惊了一惊,但自度仍可在对手指劲近他三尺前已把其臂斩于刀下。

只不过,张三爸一声斥喝,萧白只觉气海有急流一冲,神散志懈,真气激走,张三爸竟指风未至指意已到,萧白一时手足酥麻,竟似活将自己脐腰大穴任由对方封制一般!

说也奇怪,他的刀法也阵势大乱。

刀尖也不羁了起来。

无法纵控。

同一时间,张三爸那一声尖啸,向萧煞咆哮道:“攻你翳风穴!”

萧煞也初不以为意。

他以为先斫掉对方的头,敌人还用什么来制自己的穴道?

他的刀法一紧,但觉耳际轰的一声,一时竟似聋了一样,耳孔还渗出了血水来!

这一震之下,他惊觉自己身上的穴道竟似呼应爸爹的呼喝般的,还迎了上去,任由对方钳制!

他登时心神大乱。

手足无措。

刀法也破绽百出了起来。

在这刹瞬之间,张三爸要手刃这对刀法名家兄弟,可谓易如反掌。

但他并没那么做。

多年在江湖上行走的阅历,加上数起数落的成败得失,令他无意再多造杀孽。

他反而忽然收了手。

也收了指。

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念你们成名不易,几经苦练,刀法算是自成一格,滚吧,别再替奸相还是阉贼为虎作伥了。”

萧煞萧白,都住了手。

一脸惭然。

张三爸不为已甚,转身专神地去调度子力,冲击敌人阵势。

却不料——

萧氏兄弟又动了手。

出了刀。

却不是向张三爸——

而是……

张三爸对萧氏二刀放了一马,按照道理,萧氏兄弟也不想立即以怨报德。

可是,他们却忌畏一件事物:

眼睛。

那是方应看在人群里盯住他们的眼睛。

这双眼冷、狠而怨毒。

他们更怕的当然不是这对眼睛,而是这双眼的主人。

他们在刹那间明白而且体悟:

如果他们就让张三爸“饶了命”,而之后什么功也不曾立,只怕就算张三爸放了他们,他们在京城里也混不下饭吃,在“有桥集团”里更抬不起头来做人。

所以,他们只好要立即做些“立功”的事:至少,得要让方小侯爷转怒为喜。

他们急于立功,于是眼前就有一个。

所以“小解鬼手”蔡老择便遭了殃。

蔡老择敌住的是“八方藏龙刀”苗八方。

苗八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他的刀,更是以守为攻,刀中藏刀,而藏刀中更有小小刀。

是以,敌人不仅要应付他诡异的刀法,还要应付他诡秘的刀、刀中刀、刀里的刀。

可惜他遇上的是:

蔡老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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