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悠然反问:“小石,你以为雷纯会那么好惹,不报父仇,却来助我恢复大业吗?”
雷纯脸色一变,斥道:“公子,难道你忘了咱们的约定吗?”
苏梦枕淡定地道:“就是没忘。”转首向王小石道:“她是救了我。但她用了一种绝毒,叫做‘一支毒锈’,这是一种灭绝人性的毒,她叫树大风下在我身上。我虽察觉,但人在她手中也无计可施。她知道我断了腿,功力亦因毒力和病以致消减泰半,她便受蔡京之命,助我复位,她暗自幕后操纵,我只要稍不听从,她日后便可名正言顺纂夺我的权位。她这样做,比杀了我更毒……”
雷纯忽而道:“公子,你既不守信,我就只好请你听歌了……”
她竟唱道:“……一般离绪两消魂;马上黄昏,楼上黄昏……”
苏梦枕一听,连脸都绿了,人也抖哆不已,却见他猛然斥道:
“杀了!”
只听“噗”的一声,杨无邪的“般若之光”黄金杵,就击在苏梦枕天灵盖上,“啪”的一声,苏梦枕的额上竟溅出紫色的血,他眼中的绿芒竟迅速黯淡了下去。
王小石大惊,戟指杨无邪;雷纯失惊,尖声道:
“你?!”
她没想到苏梦枕求死之心竟如此之决,也没想到下手的会是杨无邪。
苏梦枕大口喘着气,但立即阻止了王小石为他报仇的行动:
“——这不关无邪的事。是我命令他的。我着了雷纯的剧毒,只要她一唱歌,我就比狗都不如。我已决心求死,也决心要把‘金风细雨楼’交给你,以发扬光大……”
王小石垂泪道:“大哥,你又何苦……?!毒总可以解的!”
“解不了的……”苏梦枕苦笑道,“制毒的‘死字号’温趣,早已给她杀人灭口了。我活着,只生不如死,还会累你们受制……我病,断腿,中毒,功力退减……人生到此,不如一死。世人对末路的英雄,总是何其苛刻绝情。我决不求苟延残喘。我宁死,不受她和蔡京纵控……只要收拾了白愁飞,我也算死得不冤了!”
雷纯忿忿地道:“杨无邪……他怎知……他怎会……?”
她一直监视着杨无邪和苏梦枕的联系,认定苏梦枕决没有机会向杨无邪说明一切……她原想在今晚一举定江山之后,不会让他们二人再有这种“交流”的机会。
她一切都要等这次助苏夺回大权之后,才慢慢图穷匕现……
——却是没料……
杨无邪苦涩地向苏梦枕跪了下来,惨然道:“我今晚一见苏公子,就知道了。我们不是吟了一句诗吗?那是我们的暗号。楼主早就怕自己有这一天了,他早已设好了暗号,我听到哪一句诗,就作出哪一种应变……这是我最不想作出的应变!……南无阿弥陀佛。”说到这里,他垂眉合十,为苏梦枕念起经文来。
“死并没有什么,只要死得其所!我已生无可恋,这是求死得死!我活过,大多数人只是生存!你大可不必为我伤悲。”苏梦枕向王小石道,“你已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你要承担下来,你不要让我失望……蔡京和雷纯,始终虎视眈眈,你要……”
他招手叫王小石俯耳过来,细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雷纯没有阻止。
她已阻止不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
在杨无邪以一种出奇平静的语调念经之际,苏梦枕,这一代绝世枭雄,已快死了。
这使她想起:当日雷损命丧前,曾跟她耳语的那一幕。
她偏过头去,信手抹去眼角边上的一滴泪,忍住激动,问狄飞惊:“你有什么感想?”
狄飞惊仍低着头,仿佛对自己的影子远比一切活着的人还感兴趣:
“人生下来不是求谅解与同情的。一般成功的人活着是去做该做的事,但有些人活着是要做最该做的事,并且只做该做而别人不敢也不能做到的事。”
然后他说:“苏梦枕就是这种人。他做不到、做不来的时候,他宁愿选择了死亡……”
雷纯略为有点浮躁与不安:“我不是问这个——今晚我们该不该与王小石对决?”
“只怕对决对我们不利,人心俱向王小石,”狄飞惊的回答也很直接,“人在危难时,就当扶一把;人得志了,就该让他走。知道进退,可保平安。王小石很幸运,但他的斗争还没有完呢……”
他说着,一失神间,白色的手绢让风给吹走了。
风很大。
雪飞飘。
手帕给吹得很高,夜里看去,在众雪花片片里特别地白,就像白愁飞在施展轻功,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想飞之心,也许真的永远都不死、不息、不朽吧。
暮鼓,晨钟,红鱼,青磐……
这时际,趁着大风小雪,雷媚(郭东神)轻若飘雪般地飞逸到痛苦街尾的小庙里。
阵阵鼓声,如暮鼓敲起心里的宁静……
袅袅钟鸣,似晨钟摇响神魂的清醒……
庙里有香烟氤氲。
雪意也氤氲。
青磐红鱼,蒲团幡帐,坛前端坐着一个星目月眉、脸如冠玉的玉面公子,半合着眼地安然等候她来。
“辛苦了。”
这是他的第一句问候。
“得手了吧?”
这是他第二句问话。
雷媚笑笑。
很妩媚。
“我杀了白愁飞。他没防着我。他真以为我这个叛逆女子,已天下无处可容。他没想到我还有你的怀抱可投……”
她轻抚方应看那张细致的脸。
方应看一把搂住了她——用他那只刚杀了“无梦女”的手。
雷媚发出一声轻吟。
荡人心魄。
“你为什么要叛白愁飞?”方应看用热烈的唇去寻找她的衣香、体香、温香,“你真的完全是为了我?”
“谁知道?”雷媚依旧荡气回肠、直可教人醉死地说,“也许我是个天生的反骨女人,我喜欢背叛,我以背弃人为乐……你也得小心,说不定我对你也——”
方应看笑了,一头(至少用嘴)埋进她的胸脯里,含糊地道:
“你敢!”
她敢?
——她不敢吗?
目睹王小石等人为重会苏梦枕而狂喜、为苏梦枕的死而恸哭,狄飞惊叹息之余,正指挥部下悄悄退却。
——人心都向着王小石那边,哀兵必胜,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惹着王小石。
雷纯显然也不愿意。
她悄然退走,雷动天仍在断后,莫北神则为他们开路。
“六分半堂”在雷损殁后,非但不是一盘散沙,反而更加组织严密,进退有度。
莫北神显然很有点惭愧,所以脾气非常暴躁。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苏梦枕。
——尤其在苏梦枕逝世后,完全没有了敌我之分,这种感觉就分外强烈。
杨无邪则留了下来。
他本来就不属于“六分半堂”的。
——他生为“金风细雨楼”而活,死亦是“金风细雨楼”亡鬼。
他跟郭东神是两种人。
——雷媚不住地背叛,也许她天生就喜欢背叛。
——杨无邪有足够的智谋与实力,作任何叛逆之举,但他却尽职尽忠。
雷纯不免有些感叹:
“白愁飞死了,这却是他自找的。”
狄飞惊也有感慨:
“苏梦枕死了,却是死而无憾!”
雷纯淡淡地道:“他有杨无邪这样忠心的干部,才可以死而无怨……我也有幸能有你这样的战友在身边。”
狄飞惊垂着的头显然扬了扬眉:“雷总堂主一手栽培我,你也一向待我甚厚……”
雷纯拍着心口,吁了一口气说:“这一次,我多怕你会稳不住、守不住,那时,我只好迫得与你为敌,或者杀了你,那多不好啊……”
狄飞惊目光一闪:“——这一次?哪一次?!”
雷纯不经意地说:“这一次:就是日间白愁飞约你上三合楼,劝你背叛我加入他的阵容的这一次啊——幸好你马上回绝了,要不然,我们就是敌非友了……那真是件遗憾的事。”
狄飞惊蓦然一惊:
怎么今天白愁飞曾私下找过我的事,她也一清二楚,了如指掌,难道她一早已……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
且不禁抬起了头。
惊是一种突然的醒觉。
他忽然想起了白愁飞所着的那一箭……
——那一箭,定必是伤了他的心,而且是伤得很伤很伤、很痛很痛,就算他还能够活下去,心里头也定然很空洞很空洞的吧?
后记温瑞安:岂是涂鸦
“说英雄,谁是英雄”第四部:《伤心小箭》终于写完了。
在这段时间,我收到不可胜数的读友、弟妹的敦促与鼓励,他们为让我写成和写完这系列,做了不少事,花了不少时间,例如:有的不惜常到我工作坊“黄金屋”或“知不足斋”来,替我料理一切琐务,为的是希望我早些写成这部书;有的每天给我(或出版社)打电话、传真、写信,为的是早点能看到这部作品;有的真的乘飞机越洋过海,来“督促”我快些把这“一箭”发射出去;有的知道大家都在苦等这部小说,所以竟在等我写完的期间内发奋特别为此学好了中文(她本来是完全不谙中文的,更遑论阅读长篇武侠小说了)来追读我这个系列。——以上只是其中数例,还有不胜枚举但十分感人的例子,这儿就不一一列举了。
特别感谢一些朋友、社友,他们为我这个“说英雄,谁是英雄”的武侠系列曾作出了不少贡献、耗费了不少心力。他们是:陈雨歌、罗汉果、何包旦、叶浩、陈心欠、吴仲奇、曹正文、李荣德、张秀兰、黄燊发、温秀芳、吴明龙、冯湘湘、陈国阵、李顺清、王达明、项帼英、梁淑仪、邹家礼、林家琪、吴中荣、黄素芬、余小名、詹汉、张缮、罗维、周石(已仙逝)、哈公(已仙逝)、沈登恩、小想、陈伟雄、黄伟利、孙益华、冯时能、梁锦华、陈念礼、黄有辉、黄启淳、沈庆均、郭隆生、陈莉琪、张立忠、王巍……名单虽未能一一尽录,但就某种意义上,这本书确是他们“帮”我写成的。
“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共分十部。
第一部:《温柔一刀》(简称《刀》);
第二部:《一怒拔剑》(简称《剑》);
第三部:《惊艳一枪》(简称《枪》);
第四部:《伤心小箭》(简称《箭》);
第五部:《朝天一棍》(简称《棍》);
第六部:《群龙之首》;
第七部:《天下有敌》;
第八部:《天下无敌》(共分四卷);
第九部:(暂不公布);
第十部:(大结局)《天敌》。
是为记,以免误。
《惊艳一枪》和《伤心小箭》用了那么多“机”字为小回目,有两个原因:
一是要纪念我在紫微斗数命盘上即将过去的十年大限:天机化忌。
二是给自己一个考验:这么多重复而无味的题目,我都能未算离题地一一处理、一再运用无碍的话,那么,那可真没有什么题目能难倒这支写了廿八年还算专业的笔了。
——在《惊艳一枪》一书里,也屡用“局”和“击”为题,也有此意,亦同此义。
在创作上,我一向喜欢为难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向自己约定俗成的习惯挑战。
唯有这样写,才勉强可算得上:不是涂鸦。
过去写的作品,难免有错漏。其中最严重、牵涉较广而影响较大的,首要是“神州奇侠”“白衣方振眉”“四大名捕”的历史背景倒错和时序颠倒的问题。这点我在多年前亦已注意到了,发生谬误主因是初撰写时并不拟此三大系列会接笋在一起,而且也并未计划要长期和长篇地写下去。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笑。这么重大的疏漏当然要予以改正,历史人物时代先后亦不可颠三倒四,到一九九三年为止,新版不改只是因为尚未改动,而不是“知错不改”。
“未改”的原因是:我计算过,这一改牵涉甚巨,删补字数恐数以十万字计,故而一动不如一静,趁我创作热情未退之时,尽量把未完成之系列续完,俟十年八载我可能休笔不写之后,再像前辈金庸一般,在他五十岁后才把旧作一一整辑删修,到时才集中心力去完成这般浩大工程,又不致因而耽误了我创作的焦点,对我而言这是一个比较明智的方式。
只好对细心而长情的读者说对不起了。而今这个当日未作的承诺,总算能兑现,推出了,修订版。
请放心:要做的,我会继续做;要写的,我会照样写。舞照跳,马照跑,“四大名捕”继续办案、“七大寇”仍旧造反、白衣方振眉和游侠纳兰当然行侠去。
盖因我做人的方式是:自找快乐,不寻烦恼。
刀剑如梦:温派武侠的魅力
文/轮回里的妖精
武侠,凭什么让人欣赏惊天动地?凭什么让人感觉热血沸腾?凭什么让人回味魂牵梦萦?
一、爱情
有些故事让你看了以后会哈哈大笑,可是当你笑完了以后却突然有股子心酸,不知不觉泪水就会模糊视线……这就需要以情动人。这点对我来说很重要,没有动人爱情的武侠总是少了那么点味道,但是不能喧宾主,否则就会变成亚武侠。仔细想想好的作品几乎都贯穿着爱情,有很多看来极复杂、极秘密的事,往往都是一个极简单的原因造成的:那就是爱。
爱能毁灭一切,也能造成一切。
在人类所有的一切行为中,还有什么比“感情”这两个字更重要的?爱能毁灭一切,也能造成一切。
记得以前大奔组织过一个活动,是挑出温书里面你印象最深的片断,而回应片断的几乎都是和情字相关的经典描写。有萧秋水对唐方的恋恋不舍,有追命对离离的满腹相思,有喜欢姬摇花和无情最后的一幕。有方邪真对颜夕的爱恨纠缠……很多人认为这些是全书最吸引人的地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主人公在温手里经过重重波折,次次磨难,仍然爱到深处无怨尤,不管结局如何,此生能拥有一份这样的爱情,夫复何求?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也许是我喜欢武侠的原因之一,刀光剑影中的真情,总是那样凄美,像唐方曾经捧着的红豆,缠绵而相思。而最后的结局大抵是在余生里雕刻曾经热爱的容颜,用一生来回味曾经的诺言,哪怕最后会白发如霜。
无情未必真豪杰。
二、朋友
为什么“四大名捕”这么红?为什么“說英雄”系列这么受欢迎?为什么“神州结义”这么受人神往?我觉得友情的力量绝对功不可没。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友情比爱情更能动人,而且更加可贵。温书里面的友情更是激昂的,彭湃的甚至躁动的。
我们先看看朋友是什么?那是你可以永远信任的人。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是一件值得永远珍藏,用一辈子去守护的瑰宝。朋友是一种财富,可以温暖你的心灵,给你前行的力量,好的朋友是绝对值得珍惜的。古龙说过,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愉快的东西;友谊,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缺少的东西。对一个情绪低落的人来说,朋友的一句鼓励,甚至比世上所有的良药都有用。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好酒难得,而好友更是难得。
我记得很多人说看温瑞安的书的时候,有一种沸腾的感觉,是一种意气血性的感觉,这就是友情啊。人与人之间,就像流星一样,纵然是一瞬间的相遇,也会迸发出令人炫目的火花。比如王小石、白愁飞遇见苏梦枕,在苦水铺的同心抗敌,哪怕后来是云散高唐,江湖不再,但是至少他们曾经“倾出我此生,凭一片真心,将美丽与君平分”。所以我喜欢说“英雄”小白没有造反之前的故事,我特别喜欢那个时候的江湖,他们一起开心过,热闹过,虽然已经看出种种风雨欲来的蛛丝马迹,私下里还是希望做鸵鸟,不愿看见。还记得《四大名捕会京师》里面,看见四大名捕终于一起出现,而且互相关心信任,真的好开心。还记得看见“四大名捕,天下无敌”的时候嘴边扬起的笑意。无情和雷卷残阳里相顾大声笑的感动,铁手信任戚少商的欣慰,还记得为柳五的忠心感动不平,记得杨无邪勤勤恳恳地收集资料忠诚的性子,记得狄飞京对雷损的忠诚。是的,你会说这些是义,义也是一种友情,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情,是那种大哥肯为生死醉,小弟敢为天地行的豪气。这是萧秋水和李沉舟之间的欣赏,我一直深信友情其实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感情的其他说法。
“我要去那儿找我的兄弟。因为他是我的豪壮,因为他是我的寂寞。”多漂亮的句子,亦结金兰自古有之。这种情怀激荡了多少人,真的朋友是共患难的,真的友情不像爱情那般往往是突发的,而是经得起岁月的考验的。
君以国士待之,我亦当敬之,是为真的友情。
三、英雄
整个江湖人物综错,衣鬓恍惚,风流人物辈出,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如流星一般灿烂地滑过天空,终于成为古老的传说。最近很多人对什么是英雄似乎很感兴趣,每个人心中的英雄都不一样,张艺谋有《英雄》,袁和平有《天地英雄》,我看见一个说法很有意思,他说这么多中国英雄片都没有说出到底什么是真的英雄,而那个死前大喊“freedom”的华莱士才是英雄,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和大众的自由而奋斗者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英雄,谁是英雄?温书笔下的英雄们大抵是寂寞的。很多常常要劫后余生,一路逃命。戚少商要不是历经了那些重重劫难九死一生,也不会将此后的京师染得苍凉如血,只是失去了至爱的他仍然是形单影只,寂寞无岸。最为正面形象出现的小石头,深怀绝世武功,他曾经一弓三矢,挟制权相蔡京,视众多大内高手如无物,以一人敌千军的豪杰,却只想要平凡的生活,他是有着平常心的真英雄。萧秋水也是英雄,他正气凛然,心忧天下。苏梦枕也是英雄,他为了“金风细雨楼”以残破的身躯毅然顶住种种风浪。四大名捕也是英雄,他们除暴安良,为了百姓们能过上一些太平日子奔走着,不辞辛苦。
英雄没有准确的定义,有人认为萧峰是英雄,有人认为白愁飞是英雄,有人认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才是真境界,而我忽然想起海明威在《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上写到一只山顶的豹子:不知道豹子来这么高的地方做什么,一只豹子可以独自面对风雪和这个世界,我想,这就是我认为的英雄,敢于一个人独自面对人生的寒冷孤寂。
四、社会
武侠是成人的童话,但是通过这些作品,往往可以感受到作者想要表达的一些讯息。江湖其实是一个社会的缩影,只不过人人手中多了一把剑或者刀而已。人性的脆弱,爱情的伤痕,友情的无常,各门各派的你争我夺,弱肉强食,各大势力的吞并与反吞并,自强与自戕。门派的分久必和、和久必分,背叛和珍惜,欲望和纯真,阴谋与圈套无一例外地展现在武侠小说里。据说,也有人运用武侠中的斗争经验去经商,效果也还不错的。还有人从书里面见识到了人性的一部分丑陋,于是在处世中多长了些心眼,从而避免了很多伤心。温书里面的背叛之多比无间道还无间,我觉得金庸的作品人性最全面,古龙笔下的人性最深刻,但是温书里面的人性是最混乱的。人本身在社会中的种种表现比温笔下的故事可能更加复杂,因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一个江湖就是一部人生,所有的恩怨情仇,像一场雪,下过了,大概就下过了。
不同的故事,是不同江湖和社会的缩影。京师和洛阳就是两个不同的江湖,京师霸气些,而洛阳则慵懒些。神州的寂寞江湖和妖红的血腥江湖又不一样。正如《鹿鼎记》和《射雕金庸》想投射的社会不一样。故事发生的背景往往表达了作者对社会的看法,里面浓缩了政治文化和太多的复杂情绪,是值得一一玩味的。
五、武功
很多人少年时都有一个武侠梦。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就好比让人心醉让人着迷的魔法。武功是最东方的也是最玄妙的艺术,最血腥的与最优雅的二合一体。温书笔下的打斗片段甚为精彩,因为他自己是唯一懂武术的武侠小说家,所以每场战役惊心动魄。我一直深信,三流的武侠小说家只能罗列武功,而一流的武侠小说家往往能构建自己的武学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武学的内涵,也让众多武侠迷有了自己的典故和暗语,比如提起“秋水沉舟飘”,“金钟罩寒”这些新新话语,很多人会会心一笑,这就是暗号。
武侠也是一种品性,从武品可以看出人品。比如无情的明器,他不用毒,光明正大的使用他的暗器。比如米苍穹为什么要练“朝天一棍”这样霸道的武功,是不是他潜意识渴望恢复男性的生殖力的暗示?比如为什么红袖刀只有在苏手里才那么凄艳,夺人心魄?其他人都没有那种感觉,因为苏本身的气质就是独一无二的。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只有他这样不得志的人才能发挥。冷血的剑冷而快,铁手的武功平和而大气,这些已经变成他们生存的一部分,从个性而来,又结合紧密。
武功,也是一种得失,武功不是凭空来的,他要经过刻苦的锻炼,王小石从来不放松练功。而且修习武功的过程并不如常人想象中的那么浪漫轻巧,可以一步登天,很多人花数十年浸淫在武功中,有人在泰山上观日出十年,有人在五脏皆腐时才能练成绝活。无情脚不灵便,就刻苦练习暗器,追命的上身很弱,就在腿上花力气。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凡事都只有付出才有收获。武侠虽是童话,却并非空穴来风。
武功也是一种心情,“隔空相思刀”、“凌空销魂剑”,只有黯然销魂的小石,在日夜相思、柔情万种、情到深处时才会发挥其巨大威力。武功到这个时候,已经变成一种心情记录,一种境界,一种爱情的记忆。
其实每次读温书都有不同的感受,也许不同的时空,交错着作品与人生的结合程度是不一样的。阅世越深,经历的事情越多,书中所得也越多,或许这就是共鸣。
这就是经典。
温瑞安:我的人生不可一日无惊喜
文/丁冠景、黎恩
温瑞安,“继古龙之后最重要的新派武侠小说家”,这是中国大陆武侠读者的一个共识。在2004年9月份,温氏接受南方电视台邀请,赴广州出席他原著《逆水寒》改编的电视剧首播造势会及记招会,又出席该电视台“金秋夜宴”,上台作嘉宾发言,语惊四座,更接受电视台制作独立访谈专辑“戏说人生温瑞安”节目,又首次接受新浪网现场直播访谈,谈笑风生。以下,是他独家接受南方日报著名编辑丁冠景的问答实录。
2004年9月15日,古装武侠电视剧《逆水寒》在广州举行首播仪式。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家好”过后,原著作者、著名武侠小说作家温瑞安在张智霖、钟汉良、于娜等俊男美女的簇拥下,大步流星,闪亮登台,双手抱拳向众人作揖。温大侠一套白色西装,内配一件鲜红色衬衣,语速极快,声若洪钟,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既流露出文人的智慧、侠者的坚毅,也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干练。
温瑞安,继古龙之后最重要的新派武侠小说作家,祖籍广东梅县,1954年1月1日出生于马来西亚,先后在新马和我国台湾求学,除写作之外,还创办了当时在新马最??的“天狼星诗社”和台湾最具规模的文艺社团“神州诗社”。大学期间曾蒙冤入狱,并曾一度被判死刑。迄今出版著作800多部,涵盖评论、诗歌、剧本等多个领域,其中700部以上是武侠小说,代表作有“神州奇侠”、“四大名捕”、“说英雄,谁是英雄”、“七大寇”等系列,大量作品频频被两岸三地改编成影视作品。
年少气盛时,锄强扶弱是应该的事。
记:可以谈谈小时候的生活吗?听说你的父亲对你的影响很大?
温:我是个“乡下仔”,出生于马来西亚美罗埠霹雳州火车头,那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镇。我的父亲叫温伟民,参加过叶帅的部队,因为家里逼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在解放后离开大陆。在马来西亚先是担任中学校长,后来转为资深教员。他的术数、功夫底子都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很孤傲刚正的人,这一点对我终身都有影响。
记:你在9岁时就写出了第一本长篇
温:大家都觉得我是神童,我其实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大笑)我从小未入学就爱读书、写作、幻想、绘画。5岁读书,6岁时画了本连环画《三只驴子》。9岁时写的长篇小说名为《龙虎风云录》,主要是写学校里的人物——我把他们按照个人喜好分成正邪两派。当时全校同学争相传阅,都想看看自己是什么下场。有的为了落得个好结局,还来恐吓我、讨好我。(笑)
我读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正是港台武侠小说的黄金时代,金庸、梁羽生如日中天,古龙也渐渐走向成熟,诸葛青云、卧龙生等大批作家如同众星拱月。到了16岁,我一时手痒写了个短篇《追杀》,就是后来《四大名捕》的雏形。
记:武侠小说家大多是纸上谈兵,而你却是真的会武功。看过很多照片,有的是你整个人凌空飞起,还有的是在梅花桩上练轻功。
温:(笑)我幼时体弱,习武是为了强身。偏有朋友当我“大哥”,年少气盛时,难免会挺身做些锄强扶弱的事,也可以说是半个“江湖人”吧。
1974年我办“神州诗社”时,也仿照武林中人的样子把寓所命名为“试剑山庄”,客厅装修成“聚义堂”,文友拟了幅对联“天地轩中神州月,棕榈树下武陵人”。地上铺着榻榻米,让社员平日练武。没钱买床,冬天垫上太空被就睡,常常半夜冷醒了,就起来运功驱寒。有时还上天台练武——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七重天练武台”。因为我们是稳打稳扎地一重天一重天地练上去的。冬天我们会登上合欢山,在雪地里赤手空拳地“比武”。我还当过台湾空手道武馆的总教练。
记:听说你还精通各种术数,曾替当年默默无闻的吴宇森和周润发看过掌相,并预言来日他们必定蜚声世界?
温:我父亲精通此道,我只是略懂一二吧。香港一篇报道说我曾经和周润发在片场相遇,我对他说,你心里面想的我都知道,你不必说出来,然后我就走开了,他也走开了。这件事越传越玄乎。其实哪有这么夸张!1984年我是亚视的创作部经理,第二年进入新艺城影业公司当创作部经理,还跟徐克、吴宇森、麦嘉一起谈过拍《英雄本色》《最佳拍档》续集的大计等。
多年来,我一直以诗人自居。
记:30年来你写了几百部小说,尝试过很多不同的领域,其中有一部集子《雪在烧》,一口气收罗了你12种不同类型的小说,包括悬疑、侦探、文艺、言情、心理、历史、科幻、武侠、诡异、象征、寓言乃至反小说,让人感觉你在文学创作上好“花心”。但到目前为止,你受到读者广泛欢迎的,只有武侠小说,对此你心里会不会觉得不痛快?
温:时代变了,写诗、写散文搞纯文学未必有人看,但我一直都没有中断过写武侠以外的作品。海外很多报纸杂志上,仍有我写的专栏。只不过读者对我的武侠小说反应比较热烈。就像我制作一出舞台剧,本来啥角色都有,可大家偏偏喜欢“武侠”这名主要演员,喜欢看他的戏,他就特别抢镜头,那我只好让他尽情发挥了。
记:你多才多艺,但你最认同自己那一种身份呢?
温:诗人。多年来我一直以诗人自居,觉得众多文类中仍是以写诗最为得心应手。早在13岁时我便在马来西亚成立“绿洲诗社”,后来发展出马来西亚最大的文学社团“天狼星诗社”。“神州诗社”成立后,主要也是出版诗集、散文,创办《青年中国》杂志,推广诗社作品与精神,社员遍布全省,他们都是流了热泪入社的,而入社是为了献出热血热心的,觉得晚到“神州诗社”一步,仿佛一辈子都晚了一步。方娥真、周清啸、黄昏星都是那时候认识的挚友。我们写了很多很多的诗,台湾的文学评论家把我们归入了“现代派”诗歌中的“江湖派”里面。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日子。听说在内地现在称人为“诗人”,跟白痴差不多,其实香港也一样,香港当“诗人”形同疯子。不过我喜欢当“疯子”,“白痴”也无妨。
在武侠写作技巧上,我从古龙文体上获益比较多。
记:感觉上你是个真性情的人,本身就颇像你笔下的侠客,如《神州奇侠》中的萧秋水。
温:要知道“写武侠未必在武林”。连战、马英九不写武侠,可能连看都不去看,因为他们本身就在江湖里;陈水扁最有力的支持者,居然就是他从前的敌人、国民党的老大李登辉!怎么样,是不是比《笑傲江湖》还要精彩?
又譬如金庸。我所知的金庸其实一点也不“武侠”,反而是个很“闷”的人:以前每晚10点回《明报》上班,先浏览当天的新闻,然后写社论,还要处理编务,怎样抒发自己的情怀?也许只好每天花两个小时写连载,寄情于满纸烟云的江湖恩怨中。
记:向来“金、梁、古、温”四大家并称,你怎么评价其他几位?
温:金庸是武侠小说的集大成者。他最大的贡献是告诉人们:武侠小说也是文学。他的作品是我的偶像。古龙是一个很狂的人,“一时能狂便算狂”。我一直觉得他是自杀死的。他第四次进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如果再不戒酒就没人救得活他了。当时古龙的反应是放声大笑,他住在4楼的病房,但笑声连底层的人都听得到。他已经是视死如归了。写作技巧上我学古龙的比较多,他可以算是我的启蒙老师。
我崇拜金庸,喜欢古龙。虽然自己长得不高,可有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便有可能比别人看得远一些。金庸化用水浒传式的白话,古龙喜欢海明威那样电报式的短句。我一直希望把两者融合起来。如果说我和他们相比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年轻。我比金庸小30岁,和古龙也差了18岁。我能够抓住时代的脉搏,而我身边和公司里年轻人占了一大半,80后乃至90后的也不少,所以很了解年轻人的所思所想。
记:从1970年发表的《追杀》至今,三十四年过去了,“四大名捕”的故事还在继续,仍没有结局。怪不得别人说,喜欢金庸要长情,因为他花了10年时间去修订作品,每次出版读者还得重新买来对照;而喜欢你就要长寿,从前读你作品的少年如今都已经成了中年人、有的甚至步入老年了。
温:我有时写了没有拿去发表。中国是地大物博,也是“地大勿搏”,大陆出版我的小说大多都是未经授权的,我修正了的地方他们也没有跟着改。比方说你有个孩子,想送去学校念书,学校里面有黑社会,对孩子不好,还打人,你还敢把孩子往学校里送吗?
我知道很多年轻人在读我的作品,武侠小说未必一定就误人子弟。我一直坚持小说没有正统、非正统之分,只有好坏之别,流行的、受欢迎的,并不意味着一定不好。我写武打只是为了表达侠义,那是一种优雅而必需的暴力。
报仇太辛苦了。与其报仇,不如报恩。
记:你曾经说过《大侠传奇》里面的萧秋水是你在狱中思考的结晶,很大程度上是按照你自己为原型写的。能谈谈这段经历吗?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温:准确来说是在台大读书的第四年。1980年9月26日,忽然有人按门铃,30多个警总人员破门而入,带走了我、方娥真。
记:因为什么获罪?
温:定的是叛乱罪,理由是“为匪宣传”。我主持“神州诗社”时,午夜12点过后都可以召集60多人,平时聚会谈文学论时政等闲也有四五百人。影响力一大,支持者一多,就难免给当局造成压力。
记:判了什么刑?
温:本来要判死刑。在台湾能判死刑的就只有叛乱罪,当然判死刑。
记:在狱中待了多长时间?
温:前后4个月。进去的时候他们跟你说,你没有希望出去了。狱中所受的折磨我不想再提。实际坐牢时间的长短,就看外面营救你的力量够不够强大。开始被关在国家安全局,后来转到军法处,与打家劫舍的囚犯押在一处。进去的人很少出得来。李敖被打断了手指,柏杨被打断了脚骨。大家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们会让你知道你所有的兄弟和朋友都出卖了你,你是一个死囚。很多人在里面发了疯。他们就是希望你自己了断,大家都省却麻烦。
记:最后你被成功营救,主要是什么力量起作用?
温:是本地和美国的文化界给台湾政府施加了压力。据我所知美国有42位教授联名为我求情,希望将这一介书生释放出来,因为如果连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都容不下的话,只能证明台湾政府还处于白色恐怖时代。
记:这段经历为你带来了什么?
温:让我知道,原来要做很多不是人做的事情,才会得到做人的资格!例如你有一些话凭良知是该说的,可在某些局势、处境下却不能说;当你连上洗手间都有人监视,已经失去了所有做人的尊严和自由时,你就不得不妥协;当你在外面有了自由的时候,要好好珍惜,可能不得不少说一些真话,甚至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不做一些从道义上应该做的事情,而做一些无奈甚至虚伪的事情,来安抚那些对你不满意的有权有势者,当无法兼济天下时就只好独善其身了。不过,人生反正是迂回渐进的,你攀登高峰,用垂直方式,那只是自找麻烦。我学会了一面登山一面浏览,一面沿路玩乐,反而自寻快乐。
记:事情已经过去20年了,你放得下吗?或者说,会不会重新回到台湾,会不会再去接触政治,会不会记恨当年出卖过你的人?
温:我一直都强调,我不是一个政治人,我只是一个文人,只有文化的影响力才是最深入民心的。这个事件对我虽然是很大的伤害,但不至于让我对台湾反感。那只是有关单位以安全理由办案,不代表全台湾的文人和民众。
我并不觉得遗憾,因为我没有连累任何人,包括当年诗社的兄弟姐妹,因为所有罪名与罪状,都由我一个人独扛了。但很多人因为这件事的打击终身远离心爱的文学创作。除了小方。那些情治单位的人既找上了我,也必然找上了她,她在诗社的人缘才情与影响力不亚于我,她在狱中自杀过,被救活了,出狱后又陪我流落香港,在马、港、台三地过了六七年颠沛流离的日子。我不喜欢报仇,报仇太辛苦了。与其报仇不如报恩。一个人如果常常想报恩,心境一定愉快得多,我连报恩都来不及,哪有工夫报仇、去记恨别人呢。至于放下,我早就放下了,所以常谈起这事,主动被动都无碍,就像说一部“西游记”和“三国演义”一样。
曾以为如果跟她厮守一生,就是我最大的幸运,但原来幸运不代表幸福。
记:你总喜欢有意无意地提及方娥真,那么可以谈谈她吗?她在你的生命里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
温:1974年我们从马来西亚到台大读书,一起度过了生命中的流金岁月。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风雨飘摇的还是安逸和安乐的,我都认为这是我最大的幸运,是我一生中最光荣、最难忘的日子。我曾经以为如果能够跟她厮守一生,到老时共唱白发吟,就是我最大的憧憬,否则就是我最大的不幸。
记:记得七八十年代你们总是以情侣的姿态公开亮相,一个青衫磊落,一个白衣婉约,本是天作之合,为什么最后没有走在一起?是因为现在这位夫人的出现吗?
温:这样的说法并不少见。我在网上也看到读者老是骂我太太刘静飞拆散鸳鸯,或者指责我负心薄幸抛弃小方,今天我要对大家说一声:冤哉枉也!其实我和小方早在1978年已经正式分手了,她和她的初恋情人重新联系上了——是我陪她去找那位男士,是我亲自把她送回那个人身边的。我有我的风度,小方有小方的英烈,我们都尊重对方的意愿,都想对方好。从此我们是友谊不变,爱情已变。直到和小方分手20年后,1998年我才认识现在的太太,怎么可以说她是第三者呢?
记:原来如此。那么你和现在的太太是怎么认识的?从前你好像说过“因为前面的太精彩,如果后面的难以为继,终身不娶也未尝不可”的话?
温:对,我以前确实说过不结婚不生子,但是认识她以后就后悔了。那是1998年2月27日晚上,我偶然在广州看了场芭蕾舞,瞧见射灯下翩翩起舞的她的那一刻,我的魂魄就丢了,再也找不着了。这使我省悟到,之前是幸福,现在才是幸福。
记:在方娥真和刘静飞之间,温大侠你身边似乎从来不缺少女伴。九十年代香港某周刊曾经在同一期里刊登过你分别和6位女性的合照,并附有你自己的说明:我不介意公开她们的玉照,包括妓女。
温:(笑)6位太少,岂止是6位。不过她们都是我的女友,不是妓女。我个人从来不怕任何人误解,而且也不大理会别人的看法。我虽然敢做,但也有所不为。我承认我是一个多情的人,天生多情,情未必深,那时年少轻狂尚未定性,更兼受了莫大的委屈,放浪江湖确实是有的。但是我和她们在一起,都是真情相交,现在都已和平分手,不无怅惘,可幸全都仍是朋友。如果大家对我有误解,我无所谓,我承担得起,可是如果对她们有诬蔑,那我就得挺身维护、澄清,不能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记:当中有过铭心刻骨的女子吗?都有哪些?
温:如果我说几百个并不嫌多,如果说一两个的话更危险,还是不说为妙。(笑)
要生存,就一定要以强者的姿态活着。
记:你的诗写得好,小说是畅销书,原来生意也做得不赖,出版社都有好几间。为什么有兴趣进入商场?为什么很多作家从商都不太如愿?
温:因为他们都不够我奸。(笑)第一,商人都是很实际的,有些东西说明白了反而好办;其次,我懂一点精神分析学,更容易掌握顾客和对手的心理;第三,无论是经营诗社还是打理生意,我的身边都能团结和号召一批人。现在我的公司在两岸三地有12个分社,目前主要经营杂志和餐厅,另外我在港台新马的报章上,曾经一共开了17个专题专栏,有的是每日刊载,有的是3日刊或周刊。
记:那么多的生意,忙得过来吗?
温:我是一个喜欢求新求变的人,横竖死刑都判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追求的人生是“不可一日无惊喜”。要生存,就一定要以强者的姿态活着,否则便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记:听说你每天只睡3个小时,虽然你成就很高,赚到很多的钱,但是,你快乐吗?
温:我希望自己能够很直接地活着、燃烧着、轰轰烈烈着。我在过去的生命中常常度过交织着痛苦和喜悦的时光。我想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快快乐乐过日子,不一定要文学,不一定要艺术,甚至可以没有成就,但是如果不快乐,就没有办法幸福。也许他很伟大,也许他很超然,但如果不快乐的话,这一生就缺少鲜艳灿烂的颜色。所以我觉得快乐是很重要的。你问我快不快乐,我只能回答你,我会尽力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快乐。
记:少年子弟江湖老,当年的“神童”今年也“知天命”了。奋斗了半生,你满意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吗?
温:我现在的书房叫做“知不足斋”,睡房就叫“知足斋”。艺术成就,个人修养,都是要懂得“不足”的道理的;然而在追求一些永无止境的欲望上,就要知足,例如金钱。所以“知不足斋”在我家里,“知足斋”在我心里。
虽然已经“知天命”了,但我信命而不认命,命运的东西是有的,但不能认命,一认命,什么都不能做了。
记:你年轻时想成为一个诗人,后来以一个小说家的身份扬名天下,今天更多的是以一个商人的面目出现,对此半生你该如何总结?
温:我曾经很想成为一个侠者,觉得一个好的书生同时也应是个侠客,后来发觉侠其实就在我们身边:一个记者有社会责任感,惩恶扬善,是侠;一个医生,不收红包,不为钱而救人,也是侠;一个律师,为受侮辱受损害的弱势者讨回公道,同样是侠;一个学生,认真求知,维护公理,一个官员,廉洁公正、执政为民,一个商人,取财有道……在我看来,都有侠气。
我至今还做着年轻时做的事,不求闻达,只想替身边的人做一些事,哪怕是一些小事。一个人在成熟以后还做从前的梦,锲而不舍,至死不渝,一定得有抱负和信念才坚持得下去。我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温瑞安”的其他小说
《四大名捕震关东》《神州奇侠(赴山海)》《逆水寒》《剑气长江》《神州奇侠》《两广豪杰》《天下无敌》《少年四大名捕》《惊艳一枪》《四大名捕会京师》《大侠传奇》《唐方一战》《今之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四大名捕战天王》《战僧与何平》《侠少》《山字经》《杀手善哉》《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