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说英雄谁是英雄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老林和尚怒目瞪住“无梦女”,紧握拳头,就要出手。

诸葛忙道:“雷兄,请给我一个面子。”

他一眼就看出老林和尚就是当日名动天下的雷阵雨。

老林和尚萎然长叹,“诸葛,咱们这一见面,老衲就欠你一个情。”

“无梦女”吐了吐舌头,“看来我又猜错了。你们确然是首次见面。”

“你错在以为我和雷兄未有深交,就不会答允你两个要求;”诸葛这才道明,“如果你坚持下去,就算我不会收你做弟子,但教一两手武功,这倒绝非不可能的事。”

“无梦女”为之顿足。

——几乎还捶胸。

她懊悔。

——可是懊悔已无补于事。

“现在你还肯教吗?”

“现在?”诸葛冷笑道,“你还不快走!我告诉你,我虽答允你不动手对付你,雷兄也会看在我面上放你一马,但如果我要想办法既不毁诺而又能杀掉你的话,我至少还有三十一个法子——你信不信?”

“无梦女”信。

所以她走。

立即就走。

逃之夭夭。

诸葛先生这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把天衣居士和织女的骸首并放一起,叩了三个响头,瞑目祈拜,之后默运神功,聚“半段锦”之力并且掌贴老林和尚背门,在同时为自己疗伤之余,也替雷阵雨治伤。

——“半段锦”之奇,是在于“伤得愈重,治得愈速”;而“半段锦”之妙,是在:不但可以救人同时疗伤,而且对方(或自己)伤得愈重,愈可以把对方(自己)“抵抗伤痛之力”善加利用,来治疗自己(或对方)的伤患!

相击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无情嚷出了那么一句。

追命、冷血、铁手乍听,都放弃了身边的战斗,尽快向无情那儿拢聚。

更一齐叫出了一句呼应: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这都是“小雅”中的诗句,来自《采薇》一诗,“昔我住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就是源自此篇。——可是此际战斗方酣,生死一发,四大名捕岂有心情吟诗作对?

这当然是暗号。

——他们之间的暗号。

当你发觉有些时候,几个人之间说了一两句话,大家都恍然了,或都忍俊不住,但你却不明所以,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暗号”。

有时候,有人满脸笑容地说了几句话,你听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座中有人脸色都成了惨绿;有的时候,有人说了几句听似不相干的话,但有人听了喜溢于色,那就是说:他们之间有你所不知的“默契”——不管这“默契”是好的还是坏的,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但反正就是他们之间能懂的事你不懂就是了。

“暗号”是一种少数人的“共同语言”,彼此间需要“默契”。

四大名捕彼此之间当然有默契。

他们一听暗号,立即聚集。

他们一旦拢聚,“六合青龙”亦有异动。

鲁书一大喝道:“一风。”

燕诗二即斥道:“二赋。”

顾铁三嚷道:“三比。”

赵画四接道:“四兴。”

叶棋五叫道:“五雅。”

齐文六吟道:“六颂。”

——这原是《毛诗序》中“诗”之“之义”,即:风、赋、比、兴、雅、颂。

“六合青龙”在分别喊出那六个字之际,已迅速聚拢列阵。

他们布成了一条横行的龙。

鲁书一是龙头。

齐文六是龙尾。

龙打横立定,然后再游走不定。

“四大名捕”那方面,则冷血站在无情之后,追命立于冷血之后,而铁手当然是在追命身后。

他们都以双手搭于前者的双肩。

这样,变成了无情面对敌人。

——一共是六个敌人。

大敌!

于是另一场战斗开始!

“六合青龙”分别攻向无情。

无情没有内功——他少年时真气已然走岔。

无情不良于行——他双腿瘫痪,形同残废。

无情不擅过招——事实上,他只靠暗器拒敌。

可是,而今他没有发出暗器。

他仍端坐在椅车上。

他竟以双手拒敌。

以一敌六。

——六名结阵联手的大敌!

战斗甫始,“六合青龙”见敌方居然推一名“残废的”上阵,不觉哑然失笑。

——他们实在太轻敌了!

——“六合青龙”决定先行打杀这“四大名捕”之首但也是最不具实力的大师兄!

战斗未久,“六合青龙”便发现情形不大对劲。

——无情确是没有武功的底子。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全然接受其他三名同门在内力上的灌输与牵动,使出了追命、冷血、铁手三人的武功来!

那就像海深容百川、谷虚纳万物一样。

——本身虚空,方能有容。

有容乃大。

——何况,更难防的是:无情偶尔也有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这样一来,他的不够内力、不熟招式、不良于行,这些所有的弱点和缺点,却全都变成了优点!

他内力非但不足,简直是空的。这使内功较好的顾铁三、鲁书一完全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发力出击,结果只像是锤子敲在棉花上,浑不着力。

他不便行动,无法进退,所以就只在一个定点上出手打击,使得轻功较佳的赵画四、叶棋五等也只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向他反击,白费了一身好轻功。

他不谙招式,成了无招胜有招,每一招都是无常无心且无迹可寻的。令齐文六和燕诗二这两个招式变化多端的高手,反而疲于应付、拙于拆解。

他们终于明白了无情的可怕之处:

一个能把弱点变成强处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们也终于了解了“四大名捕”的用意:

无情现在等于把冷血的勇悍、铁手的沉稳、追命的灵动,连同他们敏捷的剑招、浑厚的掌功、奇变的脚法,以他的智慧纵控之下,辅于防不胜防的暗器,一并施展,等于把“四大名捕”的长处聚于一身,而且,简直有五个“四大名捕”的功力!

——四个“四大名捕”,已收拾不了,何况五个!

这一下来,相击才知相知深。

“六合青龙”算计“四大名捕”已久,早已跃跃欲试,跟这名动天下的四捕头一决雌雄,但如此看来,“四大名捕”亦早有防范之心,对“六合青龙”,亦早有应对之策。

这是个荒山之夜。

月落。

乌啼。

这时却蓦然传来凄厉的狼嗥,响了半壁天。

六合青龙一听,喜形于色。

袭击

“四大名捕”乍听狼嗥,顿时变了脸色。

说迟时快,一条淡金色的人影,挟着扑鼻腥风,披头散发,狂啸上山,急掠而至!

这人双眼发出野兽般的青光,像那活脱脱就是一头兽,有着人的身形而不是一个人有着兽眼!

这人一出现,臭味便浓烈难闻。

这人全身都淌着血。

血流着就像他刚刚去淋了一场血雨过来的。

他的血很浓,似浆,而不似水。

所以更凄厉。

更怵目惊心。

——当然了,他着了诸葛先生以“惊艳一枪”一击,把他的肉身自达摩菩萨的金身内轰了出来,不四分五裂、支离破碎,还是因为他的功力高深已达了惊世骇俗之故呢!

“六合青龙”乍见师父元十三限蓦然出现,大喜过望;却见元十三限浑身浴血,也大惊失色。

但谁都知道元十三限正与诸葛先生在老林寺决一死战。

既然元十三限能来到这里,也就是说,就算负了伤、挂了彩,只要诸葛先生没跟着出现,就是他胜了。

——胜的人尚且遍身是血,败者焉有命在?!

旦不管怎么说,“六合青龙”与“四大名捕”久战不下,但彼此实力相距极微,而今加上元十三限,就算他身负重伤,只剩一臂之力,四大名捕这次都绝无翻身机会矣。

是以“六合青龙”一见元十三限,心大定矣。

相反地,“四大名捕”既知眼前危机不易度,更担心的是师尊诸葛先生之安危。

所以冷血疾喝道:“世叔呢?!”

元十三限没有回答他,只龇咧着白牙,低低地嘶吼了一声。

冷血挺剑就要上前,无情忽一把扯住了他。追命向铁手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元十三限的伤口上。

元十三限身上的伤口约有二、三十处。

除了一目已眇,伤处都不深。

也不算重。

——主要是那一枪几乎震得他形神俱灭、心魄同裂。

那一枪使他震脱了窍,变成达摩是达摩,他仍是他。

伤也只是伤。

——本来这点小伤,他还不看在眼里,也决不放在心上。

可是这伤……

伤处虽轻,但肉眼所见,伤处竟一直不休地腐烂下去,扩散开来,淌血不止,伤势愈剧!

——这是什么伤?!

当然不是“惊艳一枪”!

——不是枪伤!

元十三限虽强睁单目,连那已给啄去眼珠的血洞仿佛也在盯视“四大名捕”,但神情却极其萎顿。

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打了自己一掌。

打得毫不容情。

“砰”的一掌,元十三限吃了一掌,吐了一口血,突然之间,他整个人都似膨胀、振奋了起来。

然后他又打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打得他鼻血长流。

但他整个人变得像一头怪兽:饿了许久乍闻血腥味的狂兽!

他马上激狂了起来。

六合青龙无不震诧。

因为他们师父使的是“仇极拳”、“恨极掌”。

——却是用来打在自己身上!

然后元十三限就发动了。

发动了他的袭击。

他的袭击如同狂风骤雨,无可匹御,却不是攻向“四大名捕”。

而是全力猛击“六合青龙”。

——他的徒弟们!

这时候,最靠近他身边的两名弟子,一个是齐文六,一是叶棋五。

元十三限右拳擂在齐文六头上。

齐文六哀呼半声,头骨碎裂。

元十三限的拳头并没有因而立即收回,反而翘起拇指与尾指,直捣入齐文六的脑壳血浆里。

同一时间,元十三限的左掌也结结实实拍在叶棋五胸口上!

“喀啦啦”一阵连响,叶棋五肋骨连断了六根!

元十三限的掌却没因而稍止。

他的掌沿直切入叶棋五胸膛之内,竟在这名弟子的胸臆之间猛挖力掘!

两人本来在前一刹那还是好端端的武林高手,但在后一瞬间已变成了两个死人!

这变化突然而来。

——这时候的元十三限,让人惊愕莫已,第一件事联想到的是:莫非他已疯了?!

看他凄厉可怖的样子,活似疯子一样的豪杰。

或许疯子根本就是豪杰!

剩下的四条青龙一时惊住了。

燕诗二大叫:“师父,您——”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在齐文六和叶棋五的血肉横飞、血肉模糊中,有一件奇事——

那就是明而显之的:元十三限身上的伤口立即没有再溃烂下去了。

甚至有的伤口血痂还凝住了。

这本来是好事。

——可是元十三限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弟子呢?

莫非是叶棋五和齐文六早已心生异志,阴谋叛变?!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元十三限并没有就此止歇。

他又开始了他的袭击。

这次是扑击赵画四。

赵画四的命本来就是他一手救活过来的,他却为何又要杀赵画四?!

赵画四本来已身受多处重创。

——跟追命交手,更令赵画四原本只保住的一口真气已濒涣散。

他如何能抵受他师父的全力袭击?

元十三限袭击的方式也很怪。

他抓起齐文六。

为弓。

他挟起叶棋五。

为箭。

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穿”过了赵画四的身子!

赵画四马上也变成了个血肉模糊的人了。

可是元十三限却立即飞身压下,抱住了他;当赵画四生命再次完全消逝之际,元十三限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再流血。

——就连伤目也止了血。

鲁书一惊斥:“师父,你疯了!”

元十三限立即转向他,还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唇边的鲜血。

鲁书一心头忽地一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元十三限狂啸一声,忽然挽弓、搭箭。

他手上没有弓。

也没有箭。

那是空的。

但他却做出了张弩射矢的动作。

他射出“空”的箭。

只是“箭力”却决不是空的。

同样利。

有劲。

一箭射向鲁书一。

鲁书一看定来势,一面退,一面掏出了一册书。

书挡在他胸前。

“啪”的一声,书给射穿了一个大洞。

纸屑乱飞。

他自己也像纸屑一般飞了出去,至少,他已避开了元十三限之一击。

他借“书”挡了一挡的飞遁——“书”居然还有这样的用途,这就难怪方恨少老是给沈虎禅、唐宝牛、赖笑娥等笑他,“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元十二限一击不着,却找上了燕诗二。

燕诗二更不甘引颈就戮。

他反守为攻。

他一剑刺向元十三限心窝。

元十三限稍抬左手,二指一弹,已弹开了剑锋。

燕诗二不退反进,又一剑刺向元十三限的心房。

这一剑,看去也是平平无奇,但已使得比第一剑更妙!

元十三限一侧身,已闪过一剑。

燕诗二再进一步,又刺一剑。

这一剑更胜第二剑。

元十三限用手一拨,竟空手拍开利锋。

燕诗二额上已显汗珠,他又刺出一剑!

这一剑比第三剑更速!

元十三限急退一步,险险让过剑尖。

燕诗二汗已淌下、再击一剑。

这一剑比第四剑更厉!

元十三限大喝一声,双手陡然一合,挟住剑势。

燕诗二怪叫了一声:“救命!”但他嘴喊救命,手底下可不闲着,立即自救,只见五颗金星,自剑锷飞射而出,急攻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突然长吸一口气,五星尽收入他嘴里。

然后他反击。

他一松手,燕诗二抽剑就要抢攻,他就在燕诗二抢得攻势之前发出了一掌一拳。

燕诗二自然全神贯注要防范。

——他当然知道元十三限的厉害!

可是元十三限还是比他想像中更厉害。

元十三限在他身前出手。

燕诗二立即将剑横斩。

他要斩断那一掌一拳之劲道。

然后他就退。

至少,他跟元十三限已打了一回合。

只要打得一回合,就是挑战了权威——权威遭受到挑战而不能慑伏挑战者,地位就会动摇。那么,其他的人(包括顾铁三和鲁书一)就一定会过来帮他,跟他联手对付元十三限。

——鲁书一和顾铁三就算不会为了道义而助他袭击师父,但至少也会因保护自己也奋身出手。

所以他跟元十三限对抗,抢取主动。

他似乎并没有吃亏,而且还能在还未吃亏前便平安成功地退走。

可是他料错了。

——错估了对手。

一个人的错误是要付出代价的。

——错估了敌人的实力,代价往往是要命的,甚至足以致命。

他测不准的是元十三限对他的袭击。

一击

元十三限的掌势拳风,是在燕诗二面前发出的。

但拳劲掌力,却是自燕诗二后头打到。

也就是说,元十三限是在他身前虚晃二招,真正的杀着却从背后攻到。

所以在他身前的燕诗二,头部空然爆裂,胸膛也突然凸出了一大块,因为背后的肌骨全部给一掌打入了胸臆中并自胸肌里突了出来。

燕诗二死了。

元十三限的伤口竟神奇似地在长肉。

元十三限一反身,已找上了顾铁三。

顾铁三虎吼一声:“师父,你别迫我!”

刚才他见燕诗二跟元十三限交手,他已欲出手助燕老二。

但他还未能确定,师父是为了什么要杀他们的?

——是因为叶棋五、赵画四、燕诗二、齐文六等人叛变?

——还是他们做了什么来激怒了师父?

——抑或是师父真的疯了?!

他一时举棋不定。

但元十三限一下子已下了毒手,杀了赵、叶、齐三人,跟燕老二交手了几招,但其实只不过是三弹指间的事,结果是燕死元攻向自己——他因为想出手相助或相阻,所以离二人最近!

顾铁三再不犹豫,他一面大喊:“老大,师父疯了,你来助我——”一面发拳。

他发的是拳。

他的拳法却连铁手也只有叹为观止。

因为他的拳不一定从臂上发出,有时拳劲竟在额头、肘部、膝部、甚至背肌激发出来。

——也就是说,他的拳法已不止是拳的功夫,同时也可以用身体各种部位同样发出拳劲来!

这完全突破了过往拳的成规、概念、规律和局限!

可惜,他,遇上的,是,他的师父,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也发拳。

出掌。

他人在前面,但时而拳自后袭至,时而自下攻上,时而从头打落,根本像幻化成数十个敌人,从不同的角度向他出击。

——拳法,虽是由顾铁三自己精研所得,他毕竟是元十三限首创和教他的!

他仍打不过他的师父!

——一个人模仿或抄袭他人的,决高不过对方,除非他是得到启发,另外推陈出新!

如果这时不是有人及时相助,他就死定了。

令他意外的是:

及时助他对抗元十三限的,不是大师兄鲁书一。

而是铁手。

——“四大名捕”里的铁手。

铁手铁游夏。

既然是铁手都出动了,其他三大名辅,自也不闲着。

——这下可变成了“四大名捕”连同顾铁三一齐恶战元十三限。

铁手帮顾铁三接下元十三限的攻击。

顾铁三在生死关头,仍不忘问:“为什么?!”

——对他而言,对敌就是要杀掉或击败敌手,没道理眼见敌人窝里反、就要倒了垮了的时候却过去助他翻身翻生的!

铁手只道:“吃我们这行饭的,可容人战死,不许人给冤死。”

冷血却一面出剑,一面喊问:“他怎么会闹得这样子?!”

无情道:“我听世叔说过:‘自在门的人教了徒弟的武功,不可再自用。否则一旦负伤,会遭其功魔反扑。’看来他是为了对付世叔而使了教出去的绝招,他现在不能将之收回,只好杀掉了习者,就可灭魔头反噬之苦!”

追命恍然笑道:“教出去的绝招就像泼出去的水,哪里可以收回!要嘛就不教,那就忍得寂寞无手下之苦,要嘛就算了,哪可以杀人灭功,徒结仇怨!”

元十三限脸色发金。

身体发臭。

他就是不吭声。

可是,这一来,顾铁三、鲁书一都了解为何师父对他们下杀手的原因了。

就在这时,犬吠忽起。

元十三限咆哮了一声。

他先连打自己三掌——这三掌打下去、他淡金色的脸成了紫红色,而整个人都似骤然膨胀了起来。

然后他突然用右手拔掉自己左手一指手指。

无名指。

然后他右手作挽弓状。

左手为搭箭状——

——断指为矢。

一箭射出。

这是自断一指的箭,威力自当非同小可。

要抵住元十三限这一记“指箭”,可真不易,简直艰巨至极!

顾铁三也像他的师父一样——自击一记以增功力,他自擂一拳在额前,把他自己的七孔打得至少有五孔在淌血,才抵得了元十三限这一箭!

同样时间,“四大名捕”也出尽了浑身解数:

无情至少发出了六道暗器。

冷血刺出了十一剑。

铁手硬吃了一记,退了三步,但一双鞋底,还深嵌入原先所立之处。

追命却冲天而起。

高飞七丈八尺。

他不是施展轻功。

而是给那一箭劲震射上去卸力的!

但元十三限也不算讨得了好。

因为他的左手已给鲁书一的竹简夹个正着!

他的手会给鲁书一夹住的原因是:

鲁书一一直在旁伺伏,并没有主动出袭。

大家都似乎有点忽略他的存在。

其实他只在等待机会。

守候一击必杀。

他毕竟是“六合青龙”中的老大。

也许他的武功不是最好、最高,但为人绝对是最老奸巨滑。

他当然无意要跟师尊为敌。

可是当他知道元十三限是为了“收回过去教他们的武功”而下杀手时,他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随这个师父,也不可能再在这师父跟前获得什么的了。

——唯一获得的,只怕就剩下了死亡。

他可不想死。

所以他决定出手。

元十三限就坏在没认真地去留意他。

另一个原因是他拔指速求退敌,左手因伤,转动不灵。

还有一个原因是:“四大名捕”和顾铁三的反击也着实非同一般!

他应付也觉吃力。

加上他太分心于诸葛先生赶到,所以就给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大徒弟逮着了时机。

鲁书一手上的竹简是他自己创研的“法宝”,任何人给兜住了,都脱不了身,何况眼前还有“四大名捕”,还有即将赶到的诸葛小花!

所以他别无选择。

他只有发出一击。

可怕可怖的一击。

——鬼哭神号之一击!

他的左臂与他的身体倏然分了家!

左臂就像一支怒射的箭。

身体如张满了弓。

箭穿破竹简板索。

穿破了鲁书一的胸膛!

这一击之后,元十三限就借着击杀弟子鲁书一所回复的内力全面、全力、全心、全意,但并非全身地撤退。

——至少他身上已少了一只眼睛、一只手指和一条胳臂。

他撤退甚速,而给他一臂穿破的鲁书一,又给断臂之力带动,射向“四大名捕”。

四大名捕合四人之力,稳住了给一臂穿心的鲁书一躯体。

元十三限已在诸葛先生赶到之前撤走。

——他已无暇再杀顾铁三。

月兔西沉。

天方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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