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说英雄谁是英雄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雷阵雨怒吼一声,抄起地上蔡水择的“天火神刀”,幻起一道虹光,硬吃一记。

白刃相交。

火花飞迸。

两人互喝。

叱开天地。

老林禅师连返七步。

手中刀断。

泪流满脸。

他接了元十三限一击,刀断,但却竟在那一喝中悟了道,只觉数十年来,花开别离,云散风雨,柳绿花红真面目,一切生死关头,都是白云自在。满眼泪光,也就是满目青山了。

他悟了。

砍断他刀的人却未悟。

那是元十三限之一喝。

老林大师的断刀。

禅宗世称为:“元限喝,老林断”。

元十三限还待追袭。

天衣居士喝住他:“老四,你真的要食言弃诺?”

元十三限哈哈笑道:“我在受威逼时许下之诺,不能作算。我看透了,认清了,当大侠既没我份,我就痛痛快快地当我的魔头去!随机应变,虚与委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今晚要是我饶了你不杀,一旦你和诸葛会集上了,我还焉有生理?你们会放过我吗?我不但要杀你,也要杀诸葛。杀诸葛的人已经动手了吧?如果已经得手,你也该死了,要是失手,你更不可活。”

这回是张炭怒道:“你答应过的事不算数,枉你还是成名的武林人物!”

元十三限嘿笑起来。由于达摩祖师的神容殊异,发出这种笑声和做出这等作为,更令人觉得诡异莫名。

“我说我答应过的事一定算数,现在可不是‘算数’了吗?”

天衣居士没有愤怒。

他反而有点惋惜地说:“老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耍赖的,怎么现在闹得这样子,为什么?值得吗?”

元十三限狞笑道:“人是会变的。二师哥,人只要认为他能变他会变的,他就能改变一切,能够进步下去,我一向能变,我常对自己说:元十三限,我变!我变!我变!我能教日月换新天!敢要星移斗换,乾地坤天!我刚才只说我会考虑离开相爷和不与你们作对。我是说‘考虑’,我没有答允,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天真幼稚,异想天开,现在我认真地考虑过了:我不能放过你,更不欲离开我的大靠山,他是你们恨之入骨的人。我活着就是要令你们活得不惬意。再说,我现在也不是要跟你们作对,而是要杀了你。”

天衣居士疲倦地合上眼睛:“反正,你要不认账,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没想到你初习‘伤心箭’。就伤了你自己的心,现在练成了,又先伤爱你的人的心。”

元十三限也很满足地闭上了眼:“能伤人的心,是很愉快的感觉。”

然后他湛然睁开锐目,一字一句地道:“但我岂止伤你,我还要杀你哪!”

话随声落,长身而起,向天衣居士扑击过去。

张炭大喝一声,挺身截击。

可是赵画四早有防备。

他双足飞踢张炭。

他的脚本已烧伤,伤势不轻。

但他仍似不大愿意用他的手。

——他的手是用来画画的。

——脚才是用以杀人的。

张炭一时闯不过去。

蔡水择一时间挣扎不起。

“无梦女”这时际也不懂帮谁好。

——她是元十三限派过来的。

——但她也发现元十三限根本只当她是一颗弃子。

——而且她又杀伤了元十三限的弟子赵画四。

——他们如获胜利,制住大局,会放过她吗?

她犹豫。

所以不能动手。

——不知该向谁动手。

而天衣居士仍不能动。

拦截元十三限的攻势者,只有断了左手五指的老林禅师雷阵雨。

他迈前一步。

全身鼓起。

脸转色。

紫涨。

——正要发出“哀神指劲”中至大威力的一击:“哀鸿遍野”时,只见长身掠起的元十三限双指一拈,像拈了支针(但其实手里什么也没有),斥了一声:

“接我‘气针’!”

结局

他双指一弹:“叮”的一声,真是一支针。

——真有一支针。

“嗖”的一声,那支以气凝成无形的针,竟飞向老林大师。

有形的暗器易挡。

无形的针难防。

雷阵雨以折断的“天火神刀”迎斩气针。

气针突然消失。

兀又在背后陡起。

神出鬼没。

雷阵雨反手以刀背砸针。

针又消失。

遽又折回。

鬼神莫测。

针射雷阵雨印堂。

这次雷阵雨凝立不动。

他等“气针”已攻入中门,离印堂才不过半尺时,他才挥刀力斩!

不是斩针。

而是斩气。

针为气所带动。

没有了气,针就不存。

所以先断了气,就不怕针了。

他决意要行险一试,但首先得要等针锋逼近。

这很危险。

也极冒险。

但对方只不过用一支无形的针,已把他逼到这样子。如果不及早了断,不如就死在当堂,爽快作结。

——一个人虽无权决定自己生,但却有权决定自己死。

而一个人的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使自己快乐,当然。如果也能使别人得到快乐,抑就更好不过了。

雷阵雨大半生来都不快乐。

他本来野心太大。

志大最怕才疏。

志气高昂但才能平平的人是痛苦的,因为他想得到的偏偏得不到。

雷阵雨却是本领大,志气也大。所以他不甘蛰身于长幼有序、制律森严、新人难以冒出头来的江南“霹雳堂”雷家堡——雷门十分讲求法度,保守循规,遂层递升,分级管辖。跟讲求年轻化只要有才华的人都可以迅速擢升的“蜀中唐门”,风气完全不同。

是以雷震雷另立门户,同时也为“霹雳堂”势力进驻京城辟路时,就带同了两大好手:他和雷损前赴,不消多久但历尽艰辛加上无尽奋斗,终于建立了“六分半堂”。

他也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展布所能。

可惜,他少年时在“霹雳堂”里郁郁不得志,年轻时还投身沙场,领兵作战,却招嫉几乎成了叛军,俟人近中年才得雷震雷不次拔擢,几经挣扎,终于在壮年时创立‘六分半堂’,但旋又在内斗中输给了雷损。他为了急于挽救名望,竟去挑战‘关七圣爷’,结果几乎被关七打成了废人。

——幸有天衣居士,悉心治好了他:但医好这个病,也花了十几年,俟恢复得了七七八八,人也进入了晚年了。

雄心呢?

——卖少见少了。

壮志呢?

——消磨几尽矣。

他一直未得志过。

——每次稍有成就、稍见成绩就给打下来。

而今,他已拟青灯古佛,伴此一生了。

——一生的剧情已演了个七七八八,剩下来的结局也可以测知八九不离十了,更难有意外可言;就算意外,也肯定决非意外之喜了。

如今,他决心要做好这件事。

——保护天衣居士。

——没有天衣居士,他早就死了,不然,早也废了——作为武林人,废了不如死了。

雷家子弟都有这个烈性子。

这是他们共同的特性。

——在刚才与元十三限兵刃交击,星火四迸,互喝相斥的一击中,反而使他顿悟了这些年来敲木鱼念佛经却仍未悟的事情:

死中得活!

——世上一切贪欲迷情,到头来白鸥终不染红尘,只要可以慈悲心,无牵无碍约为活人而不惜死战,这气魄足以慑盖震碎一切缱绻迷假之情。

人在世间,不怕冒险,只怕没有值得你去冒险的事:无惧艰任,只怕没有什么事值得你去肩任的。

雷阵雨现在却有了。

他决心要打好这一仗。

虽然他明知道结局:

——必败无疑。

元十三限本就太强,更何况他刚透悟了“伤心一箭”的最高境界,并与达摩金身合而为一——那不是人可以击败的了。

对付元十三限这种敌人,败只有死。

——既然是死,就让我好好地去活这一刹那吧!

雷阵雨挥刀砍“气针”的后劲。

这一刀,砍对了。

——气劲一断,“气针”就消失于无形。

雷阵雨一招得手,驭刀飞泻,追搠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忽然拔出一根头发,用手一抹,即漾起一道青光。

他斥道:“可见‘气剑’?”

然后他的手一挥,“剑”若青龙,飞射向雷阵雨。

——一支空的气针,已使雷阵雨疲于应付了,何况这还是有形(虽然只是一根头发)的“气剑”?!

气剑一发,元十三限已掠到了天衣居士面前,举掌欲劈。

天衣居士缕缓合起了双目。

元十三限真的就一掌拍下去。

这一掌,就拍在天衣居士的天灵盖上。

天衣居土陡地睁开双眼。

——因为这一掌竟把他身上所封的穴道都一气拍开了。

这“结局”至少是大出雷阵雨等人的意表。


作者“温瑞安”的其他小说

四大名捕震关东》《神州奇侠(赴山海)》《逆水寒》《剑气长江》《神州奇侠》《两广豪杰》《天下无敌》《少年四大名捕》《惊艳一枪》《四大名捕会京师》《大侠传奇》《唐方一战》《今之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山字经》《杀手善哉》《四大名捕战天王》《战僧与何平》《侠少》《雪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