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抱歉,莉齐,害得你单独陪着那个讨厌鬼,不过,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知道,这都是为了简。你犯不着跟他攀谈,偶尔敷衍两句就行了。因此,你也不要多费心思。”
散步的时候,两人决定晚上就去请求贝内特先生同意。母亲那里则由伊丽莎白自己去说。她拿不定母亲会做何反应。她有时在想:达西尽管有财有势,这未必能消除母亲对他的憎恶。但是,母亲对这门婚事不管是极力反对,还是极为满意,她的言谈举止都不会得体,总要让人觉得她毫无见识。让达西先生听见母亲气势汹汹地表示反对也好,欢天喜地地表示赞成也好,她都觉得忍受不了。
到了晚上,贝内特先生刚回到书房,她便看见达西先生也起身跟了进去。顿时,她心里感到万分焦灼。她并不害怕父亲反对,而是怕他给弄得不愉快。她想,她本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如果因为选择对象而给父亲带来痛苦,让父亲为她的终身大事担忧遗憾,那未免太不像话。她伤心地坐在那里,直到达西先生又回来了,一见他面带笑容,她才松了口气。过了一会,达西走到她和基蒂就坐的桌前,假装欣赏她手里的活计,轻声说道:“快去你父亲那里,他在书房里等你。”伊丽莎白马上去了。
父亲正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样子既严肃,又焦急。“莉齐,”他说,“你在搞什么名堂?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会答应这个人?你不是一直都在恨他吗?”
她这时真巴不得自己当初的看法能理智一些,言词能温和一些!那样一来,她也就用不着无比尴尬地去解释,去剖白了。可现在既然非得费些口舌,她只得心慌意乱地对父亲说,她爱达西先生。
“换句话说,你是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啦。他当然有的是钱,你可以比简有更多的漂亮衣服,漂亮马车。可这些东西会使你幸福吗?”
“你除了认为我不爱他以外,”伊丽莎白说,“还有别的什么反对意见吗?”
“丝毫没有。我们都知道他是个高傲、讨嫌的人。不过,只要你真喜欢他,这也无关紧要。”
“我喜欢他,我真喜欢他,”伊丽莎白眼里噙着泪花答道。“我爱他。他并不是傲慢得不合道理。他可爱极了。你不了解他的真正为人。因此,我求你不要用那样的言词谈论他,免得让我伤心。”
“莉齐,”父亲说道,“我已经应允他了。像他这样的人,只要蒙他不弃,有所要求,我当然决不敢拒绝。如果你已经决定要嫁给他,我现在也应允你了。不过,我还是劝你重新考虑一下。我了解你的脾气,莉齐。我知道,除非你真正敬重你的丈夫,除非你认为他高你一筹,否则你就不会觉得幸福,也不会觉得体面。你是那样活泼聪慧,要是嫁个不般配的丈夫,那是极其危险的。你很难逃脱丢脸和悲惨的下场。孩子,别让我伤心地看着你瞧不起你的终身伴侣。你可不要稀里糊涂的。”
伊丽莎白变得更加激动,回答得也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她再三表明达西先生确实是她选择的对象,说她是渐渐对他敬重起来的,说她确信达西对她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经受了好多个月悬而未决的考验,后来还津津乐道地列数了达西的种种优良品质,最后终于打消了父亲的疑虑,心甘情愿地赞成了这门婚事。
“好孩子,”等女儿讲完了,他便说道,“我没有意见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倒配得上你。莉齐,我可不愿意让你嫁给一个与你不相配的人。”
为了使父亲对达西先生有个完满的印象,伊丽莎白又说起了他自告奋勇搭救莉迪亚的事。父亲一听大为惊奇。
“今天晚上真是奇迹迭出啊!这么说来,全靠达西鼎力相助啰——捏合了这门亲事,拿出钱来,替那家伙还债,给他找了个差事!这再好也没有了!这就省了我好多麻烦,好多钱。假如事情是你舅舅干的,我就一定非要还他不可。不过,这些陷入狂恋的年轻人总是自行其是。我明天就提出还他钱,他会慷慨激昂地大吹大擂,声称他如何爱你,这样事情就了结了。”
他随即记起,几天前他念柯林斯先生的那封信时,伊丽莎白有多么局促不安。他取笑了她一阵之后,终于放她走了,她刚要走出屋,他又说:“要是有年轻人来向玛丽或基蒂求婚,就让他们进来好了,我正闲着呢。”
伊丽莎白心里一块大石头,这才算落了地。她在自己房里沉思了半个钟头之后,倒能比较镇定地来到众人中间。事情来得太突兀,一时还高兴不起来,不过这个夜晚还是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需要担忧了,终究会产生一种安然自得、亲密无间的适意感。
晚上母亲去梳妆室的时候,伊丽莎白也跟了进去,她把这条重大新闻告诉了她。结果大大出乎意料。贝内特太太乍听到这条消息,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虽说她遇到对家里有好处的事,或者有人来向女儿求爱之类的事,反应向来都不迟钝,但这次硬是迟疑了半天,才听懂了女儿的话。她最后终于清醒过来,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忽而站起来,忽而又坐下,忽而诧异,忽而又为自己祝福。
“天哪!老天保佑!只要想一想!天哪!达西先生!谁会想到啊!真有这回事吗?哦!我的心肝莉齐!你就要大富大贵了!你会有多少零用钱,多少珠宝,多少马车啊!简就差远了——简直是天上地下。我真高兴——真快活!多么可爱的一个人!那么英俊!那么魁梧!哦,亲爱的莉齐!我以前那么讨厌他,请代我向他赔罪,但愿他不计较。亲爱的莉齐!城里有座住宅!家里琳琅满目!三个女儿出嫁啦!每年有一万镑的收入!哦,天哪!我会怎么样啊,我要发狂了。”
这番话足以证明,她完全赞成这门婚事。伊丽莎白庆幸的是,母亲这些信口开河的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过了不久,她便走开了。但她回到自己房里还不到三分钟,母亲又赶来了。
“我的宝贝,”母亲大声叫道,“我脑子里光想着这件事!每年有一万镑的收入,可能还要更多!阔得像王公一般!还有特许结婚证!你当然应该凭特许结婚证结婚sup/sup!不过,我的宝贝,快告诉我达西先生最爱吃什么菜,我明天就做给他吃。”
这是个不祥之兆,看来母亲又要在那位先生面前出丑了。伊丽莎白觉得,她虽然确信自己已经赢得了达西最热烈的爱,而且也得到了家人的同意,但事情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不过,出乎她的意料,第二天进展得倒挺顺利。原来,多亏贝内特太太对未来的女婿还有些敬而远之,不敢贸然跟他说话,只能向他献点殷勤,恭维一下他的远见卓识。
伊丽莎白高兴地发现,父亲也在尽力跟达西先生亲近。过了不久,贝内特先生便对她说,他越来越器重达西了。
“我非常器重我的三个女婿,”他说。“威克姆也许最受我宠爱。不过我想,你的丈夫也像简的丈夫一样讨我喜欢。”
按英国当时的法律,结婚多采用结婚通告,由牧师在星期日做早祷时,读完第二遍《圣经》经文之后当众宣布,并连续宣布三个礼拜。其间,如果男女双方家长或保护人有人出来反对,结婚通告便不生效。为避免这种情况,可采用特许结婚证。显然,贝内特太太惟恐遭到凯瑟琳夫人的阻拦,于是便建议女儿领取特许结婚证,尽快操办婚事。
作者“简·奥斯丁”的其他小说
《理智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