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1章

傲慢与偏见 简·奥斯丁 第2页,共2页

“大概是他的朋友吧,宝贝,我的确不知道。”

“啊!”基蒂又说。“就像以前老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就是那个傲慢的高个子呀。”

“天哪!达西先生!肯定是他。老实说,只要是宾利先生的朋友,我们总是欢迎的。要不然,我才讨厌见到这个人呢。”

简惊奇而关切地望着伊丽莎白。她不知道他们两人曾在德比郡见过面,因此觉得妹妹自从收到他那封解释信以来,这回差不多是第一次跟他见面,一定会觉得很窘迫。姐妹俩都觉得不大好受。两人互相体恤,当然也各有隐衷。母亲还在唠叨不休,说她真不喜欢达西先生,只是念着他是宾利先生的朋友,才决定对他以礼相待,不过她这些话姐妹俩都没听见。其实,伊丽莎白所以心神不安,有些根由是简意想不到的。伊丽莎白始终没有勇气把加德纳太太那封信拿给姐姐看,也没有勇气说明自己已经改变了对达西的看法。简只知道妹妹拒绝过他的求婚,而且小看了他的优点。但是伊丽莎白了解更多的底细,她认为达西对她们全家恩重如山,她对他的情意即使不像简对宾利那样深切,至少也同样入情入理,同样恰到好处。达西这次回到内瑟菲尔德,并且又主动跑到朗伯恩来找她,真使她感到惊奇,几乎像她上次在德比郡发现他态度大变时一样感到惊奇。

约有半分钟光景,伊丽莎白一想到达西对她仍然未能忘情,原先那苍白的面孔重又恢复了血色,而且显得容光焕发,喜笑颜开,两眼炯炯有神。只是她心里还不很踏实。

“让我先看看他的态度如何,”她心里想道。“然后再抱期望也不迟。”

她坐在那里专心做针线,极力装作镇静自若的样子,连眼睛也不抬一下,等到仆人走近门口时,她实在按捺不住了,才抬起头来望望姐姐的脸。简看上去比平常苍白一点,但却比她意料的显得沉静一些。两位先生露面的时候,她的面颊涨红了。不过,她还是从容不迫地接待他们,举止恰如其分,既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怨恨,也不显得过分殷勤。

伊丽莎白没有跟他们两人攀谈什么,只是出于礼貌应酬了几句,便重新坐下来做针线,而且显得异常认真。她鼓起勇气瞟了达西一眼,只见他神情像往常一样严肃,不像她在彭伯利见到的那副神情,而倒像他在赫特福德郡的那副神情。这或许因为他当着她母亲的面,不可能像在她舅父母面前那样自在。这个揣测虽然令人难受,但也未必不近情理。

她也望了宾利一眼,只见他既高兴又尴尬。贝内特太太待他那样客客气气,相比之下,对他的朋友却是冷冷淡淡,刻板地行了个屈膝礼,勉强地敷衍了几句,真让两个女儿觉得难为情。

特别是伊丽莎白,她母亲知道幸亏达西先生从中斡旋,她那个宝贝女儿才没有落得身败名裂,不想眼下母亲却厚薄颠倒,她觉得万分痛心。

达西向她问起了加德纳夫妇的情况,她回答起来不免有些慌张,随后达西便没再说什么。他没有坐在伊丽莎白身边,也许正是因此而默不作声,但他在德比郡却不是这样。那一次,他不便跟伊丽莎白谈话的时候,就跟她舅父母交谈。这一次却好,接连好几十分钟都听不见他开口。伊丽莎白有时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便抬起头来望望他的脸,只见他时而看看简,时而看看她自己,但是更多地是望着地面发呆。显而易见,比起他们俩上次见面的时候,达西心思更重了,并不那么急着想要博得人家的好感。伊丽莎白感到失望,同时又气自己不该失望。

“难道我还能有别的什么奢望么!”她心想。“不过,他为什么要来呢?”

除了他以外,她没有兴致跟别人谈话,但她又没有勇气去跟他攀谈。

她问候了他妹妹,然后便无话可说了。

“宾利先生,你走了好久啦,”贝内特太太说。

宾利先生连忙表示的确如此。

“我担心你一去不复返了呢。人们的确在说,你打算等到米迦勒节就退掉那幢房子。不过,我希望并非如此。你走了以后,这一带发生了好多变化。卢卡斯小姐结了婚,有了归宿,我有个女儿也出了嫁。我想你听说这件事了吧。你一定在报纸上看到了。我知道,消息登在《泰晤士报》sup/sup和《信使晚报》sup/sup上,不过写得很不像样。上面只说:‘乔治·威克姆先生最近与莉迪亚·贝内特小姐结婚。’只字没提她的父亲,她的住处,以及诸如此类的事。这还是我兄弟加德纳拟的稿呢,不知道他怎么搞得这么糟糕。你见到没有?”

宾利回答说见到了,并且向她道了喜。伊丽莎白不敢抬眼,因此也不知道达西先生此刻表情如何。

“说真的,女儿嫁个好男人,这真是桩开心的事,”贝内特太太继续说道。“不过,宾利先生,把她从我身边拽走,我又觉得很难受。他们到纽卡斯尔去了,好像在北面很远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在那里待多久。威克姆所在的军队驻在那里。你大概已经听说他脱离了某郡民兵团,加入了正规军。谢天谢地!他总算还有几个朋友,尽管还没达到应得的那么多。”

伊丽莎白知道这话是影射达西先生的,真是羞愧难当,简直坐不住了。不过,她这番话比什么都灵验,居然逗着女儿说话了。她问宾利是否打算在乡下住一阵。宾利说,要住几个星期。

“宾利先生,等你把自己庄园里的鸟打光以后,”贝内特太太说道,“请你到贝内特先生的庄园里来,你爱打多少就打多少。我想他一定非常乐意让你来,还会把最好的鹧鸪都留给你。”

伊丽莎白见母亲多此一举地乱献殷勤,不禁越发寒心!一年以前,她们得意洋洋地以为好事在望,如今,即使再出现那样的希望,她相信马上也会万事落空,让人徒自悲伤。她当即感到,她和简即使今后能获得终身幸福,也无法补偿眼下这短暂的惶恐悲痛。

“我的最大心愿,”她心里想,“就是永远不要再跟这两个人来往。跟他们交往纵使令人愉快,但却补偿不了这种难堪的局面!但愿我不要再见到他们!”

然而,过了一会工夫,她那终身幸福也难以补偿的痛苦却大大减轻了,因为她发现,姐姐的美貌又重新激起她先前那位恋人的倾慕之情。宾利刚进来的时候,简直不大跟简说话,但是很快便对她越来越关注了。他发觉简还像去年一样漂亮,一样和蔼,一样真挚,只是不像去年那样爱说话。简殷切希望别人看不出她跟以前有什么两样,还真以为自己像往常一样健谈。其实,她只顾得左思右想,即使默不作声的时候,自己也觉察不到。

当两位先生起身告辞的时候,贝内特太太想起了以前曾经打算宴请他们那件事,于是便邀请客人过几天到朗伯恩来吃饭。

“宾利先生,你还欠我一次回访呢,”她接着说道。“你去年冬天到城里去的时候,答应一回来就到我们这里吃顿便饭。你瞧,我可一直没忘记呀。不瞒你说,你没有回来赴约,真叫我大失所望。”

提起这件事,宾利有点犯傻,说什么有事耽搁了,实在抱歉。然后两人便告辞了。

贝内特太太本来很想当天就请他们留在家里吃饭,然而她心里又想,虽说她家的饭菜一向不错,但是对于一个她一心想要高攀的先生来说,少于两道正菜是绝对不行的,还有那个每年有一万镑进项的先生,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和自尊。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女管家。

《泰晤士报》:创办于1785年,起初为《世界记事日报》,自1878年更名为《泰晤士报》。

《信使晚报》:伦敦于1792年至1842年之间出版的一种日报,供稿人中,有柯尔律治和华兹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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