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说,你躲我干什么?我们是堂兄妹,又不是仇人。
杜梅听了,终于站住不动。这时,杜尔看清杜梅面孔,说,怎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杜梅咬着嘴唇,眼泪却流了出来。
杜尔说,你莫慌,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我是你兄弟,无论什么事,我替你出气。
听了这番话,杜梅终于忍不住,抱着双臂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哭完,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杜尔。杜尔听了,血脉偾张,他要杜梅坐上摩托车带他去寻华飞,他定要将他打残废,杜英哭着不肯去。
杜尔说,你莫怕,有我在。我们杜家人不能被人这样欺负。
杜梅说,阿哥,你不能打他。你要是打了他,以后我就真做不了人了。
杜尔说,总不能就这样忍了。
杜梅唉声叹气,说,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杜尔看了杜梅一眼,用力压了压火。
那眼下你怎么办?
杜梅摇头,说,我哪里晓得。
杜尔说,干脆这样,既然你逃出来了,阿婶又不让你回,你就跟我走。你在我家住几日,与我老婆做个伴。这桩事情,我帮你想办法,你放心,总会解决的。
杜梅迟疑,杜尔说,难道你不把我当哥吗?我告诉你杜梅,你不把我当哥,但我不能不把你当自家妹妹。
杜梅听了,又感动地流一阵眼泪。
杜梅跟着杜尔回家,杜尔老婆许敏正等着杜尔吃夜饭,见了杜梅,觉得意外。杜尔跟许敏讲了事情来末,许敏听了,眼圈也发红,赶紧热饭菜,让杜梅坐下一起吃。杜尔匆匆吃了几口,便跑出去寻阿哥杜毅。杜毅听了,只是闷闷吃一阵烟。
这个事,杜英来寻过我,要我帮忙。我不敢帮,你也不能帮。你想想,这是夫妻分内事,怎么帮?再说了,阿婶那个人你晓得,看着大头大面却是毛脸和尚。要是被她晓得,那张嘴巴,谁人吃得消?
杜尔听了,勃然大怒,指着杜毅鼻子骂了一顿。
你还是个生产队队长哩,我看你连个屙包都不如。自己阿妹被人欺负,竟说出这种狗屁闲话。你当年不是山上打野兽吗?山上打野兽的人,现在怎么变这副样范?我是做生意人,你算起账来倒比我这个生意人还精明,这个不好弄,那个有后果,什么意思,过了几天好日子,一点血性都没有了?
杜毅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拿把打猎的铳把他打了?
杜尔说,算了算了,你就当你的狗屁队长。你不管,我来管。
说着,杜尔摔门而出,留下杜毅在身后,一脸尴尬。
就这样,杜梅暂时在杜尔家中住了下来,每日不敢出门,生怕母亲晓得。也不敢回家,回了家,如果婆婆普陀山回来了,倒是不怕。如果没回来,不晓得又要挨怎样一顿拳头。幸亏许敏人好,好吃好喝招待,还陪着聊天宽心,否则,杜梅真不晓得这段时间怎样熬过。
杜梅看着许敏,满心羡慕。同样是女人,对比人家,真是天上地下。这样一想,她又更加灰心,不晓得以后还有多少难熬事情等着自己。
3
杜知礼三个儿子,杜尔是最有出息一个,脑子最聪明,卖相也最好。杜知礼老婆死得早,自己又有腰子病,不能干重活,老大杜毅便早早离了学堂,种田打猎当爹当娘,照顾家里。还有个老三杜善,早产,是个药罐子,从小便是病怏怏,极少出门,派不了用场。三兄弟中,也只有杜尔念了高中。
高中毕业,杜尔在家待业。一日,见马师傅在南货店门口炒瓜子花生,觉得有意思,便让马师傅教自己窍门,回家练习。练得差不多了,杜毅拿到县里电影院门口售卖,用报纸卷起来,五分一包,生意竟出奇的好。后来,炒货摊子多,生意差了。他又想出新办法,到海边买来新鲜海螺蛳,自己调配料理炖煮。煮好后,按酒盅售卖,还是一酒盅五分。杜尔煮的海蛳又香又咸,再配上自己调配的糖蔗水当饮料,电影院一带,竟卖出名气来。那时节,有几个小姑娘常来此地看电影,每次都到杜尔摊子上买螺蛳。一来二往,其中一个便跟杜尔相熟了。这个人便是许敏。杜尔生得英俊,人又高大,许敏暗自钟意。许敏生得清爽,脾气也好,讲话轻轻腔,杜尔也欢喜。两人来往多了,渐渐有了感情,便谈起了对象。等到后来,杜尔才晓得许敏竟是县物资局局长的女儿。物资局长掌管县里物资调配,最吃香位置,自然不愿将女儿嫁给杜尔。但许敏坚决,以死相逼,物资局长恼火,也没有办法。后来看看杜尔后生相貌好,人也聪明,只能算数,同意两人婚事。结婚后,丈人帮忙,让杜尔开店做水泥生意。杜尔聪明,又有丈人老倌撑腰,不多久,几乎垄断本地水泥市场。
那时,杜尔是长亭村里顶有名一个。刚结婚没多久,便买了一部日本进口摩托车,每日长亭县城来回,最是风光。但杜尔人好,尽管做了大生意,但在村里从来不低看别人。无论见到村中老人还是后生,都是客客气气拔香烟,讲话也和气。村里人起屋盖房子,想买水泥,他也总是帮忙。
杜尔人好,许敏人也好。杜尔城里开了公司,许敏便留在家里照顾公爹小叔,屋里屋外忙碌,从无怨言。与村里人关系也和睦,逢人都是客客气气,从来不当自己是城里女人。
杜尔将杜梅安置在家中,另一边又托人打听出华飞工程队名字。随后,他放出风声,这个工程队的生活谁都不能接。谁要是接了,以后自己地方一克水泥也不会卖给他。水泥紧俏,谁都不敢得罪杜尔。杜尔讲了闲话,真就没有人敢给华飞的工程队放生活。很快,华飞自己也听到了风声,不晓得怎么得罪杜尔,便买了几条香烟寻上门来讲好话。杜尔看见华飞,没有一点好脸色。
杜尔说,你晓得我是谁?
华飞答,你是活菩萨。我做工程的,全在你手里掌握。
杜尔说,你不要放屁。我只问你,你的老婆是不是长亭村杜家讨去?
华飞一愣,用力点头。
杜尔说,那你晓不晓得你老婆杜梅是我的堂妹?
华飞吓一跳,说,真的吗,结婚时,我怎么没见过你?
杜尔说,你莫管这些,我只告诉你,我这堂妹从小跟我玩到大,性格最好一个人。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气。我听讲你对我妹不好,城里轧姘头不说,还时常打她出气。现在我当面问你,是不是真有这桩事?
华飞听了,怔了半日,突然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阿哥,你莫生气,我就是个活众生。
杜尔说,你莫演苦情戏,只讲以后要怎么办。
华飞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你阿哥的。
杜尔听了,很反感,说,你莫叫我阿哥,听得我恶心。我跟你讲清爽,今朝你从我这里走出去,第一件事便是跟那个姘头断了关系。回到家里,要对我妹好,再不准打她,要是再打,你打一拳,我定要你还十拳。
华飞赶紧满口答应。
杜尔见状,拿来纸笔,说,口头答应不行,你要白纸黑字写落来。
华飞便听话地写下保证书,递给杜尔。杜尔看了,将纸条折叠,塞进口袋。
杜尔说,纸条放在我这里,你要讲话算话。客客气气,大家都好,如果翻了脸,我也是毛脸和尚,我保证你后悔来不及。
华飞留下保证书,杜尔便骑摩托车回家,将保证书交给杜梅。
杜尔说,杜梅,这份保证书你藏好,有朝一日,华飞要是做不到上面事情,你只顾来寻我。
杜梅眼圈发红,说,谢谢你,阿哥。
杜尔挥手,骑摩托车将杜梅送回家。
从这天起,华飞果然好了许多。虽然进进出出也没有什么好看脸色,但却再不敢跟杜梅动手。杜梅受了这一遭,心也冷透了,只要华飞不欺负自己,便也不再管他,反正过一日是一日,能顾好自己,也便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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