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二十四章 囚禁的第三天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啊!我是不是认识他!啊,认识!这是我的不幸,我的永远摆脱不掉的不幸。”

米莱狄就像痛苦到了极点似的绞着自己的双手。

费尔顿无疑感到自己失去了力量,他朝门口走了几步;女囚犯密切地注视着他,追过去,拦住他。

“先生,”她大声嚷道,“行行好,发发慈悲,听听我的恳求:那把刀子,勋爵出于不可避免的谨慎心,从我手里夺走了,因为他知道我要用它干什么;啊!请听我把话说完!那把刀子,请您开开恩,可怜可怜我,把它还给我,只需一分钟!我抱吻您的双膝;您看我恨的不是您,天主!我怎么能恨您,我遇到过的世上仅有的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怎么能恨您,也许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人!您可以把门关上,一分钟,这把刀子,一分钟,仅仅一分钟,我从门上的小窗洞还给您;只需一分钟,费尔顿先生,您就可以挽救我的荣誉!”

“您想自杀!”费尔顿惊骇得叫了起来,忘掉从女囚犯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您想自杀!”

“我说出了,先生,”米莱狄压低声音喃喃地说,同时让自己瘫倒在地板上,“我说出了我的秘密!他知道了一切!我的天主!我完了!”

费尔顿仍旧站着,一动不动,犹豫不决。

“他还有怀疑,”米莱狄想,“我还不够真实。”

从走廊里传来走动的响声;米莱狄听出是温特勋爵的脚步声。费尔顿也听出了,他朝门口走了一步。

米莱狄扑过去。

“啊!一句也别说,”她压低嗓音说,“我刚对您说的那些话一句也别对他说,否则我就完了,是您,您……”

接下来,因为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害怕自己的声音被听见,闭上了嘴不再说下去,还惊恐万分地把她美丽的手按在费尔顿的嘴上。费尔顿轻轻推开米莱狄,米莱狄过去倒在一把长椅上。

温特勋爵在门前经过没有停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费尔顿脸色非常苍白,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以后,他像一个突然从梦中醒来的人那样喘了口气,接着就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啊!”米莱狄说,她又在仔细地听费尔顿的脚步声,费尔顿的脚步声远去的方向和温特勋爵的脚步声正相反,“你终于属于我了!”

接着她的额头又变得阴沉起来了。

“如果他告诉勋爵,”她说,“我就完了,因为勋爵清楚地知道我不会自杀,会当着他的面把一把刀子放到我的手里,他将会看清楚,我的悲痛绝望的表示仅仅是在演戏。”

她来到镜子前面,照了照自己,她从来不曾这么美丽过。

“啊!是的!”她微笑着说,“不过他不会对勋爵说。”

晚上,晚餐送来时温特勋爵也来了。

“先生,”米莱狄对他说,“难道您的到场是我的囚禁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附带条件吗?您就不能免掉我忍受您的探望给我造成的额外折磨吗?”

“怎么回事,亲爱的嫂子!”温特说,“您这张今天对我如此残酷的漂亮的小嘴唇,不是曾经情意深切地表明过,您这趟到英国来惟一的目的就是让您能够得到和我见面的快乐;这种快乐,您还说,您那么痛切地感到失去了这种快乐,因此您甘心为它冒一切危险:晕船,暴风雨,被俘!好吧!我就在这儿,该满意了吧;况且这一次我的探望有一个原因。”

米莱狄打了一个哆嗦,她以为费尔顿说出来了。这个曾经体验过那么多强有力的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的女人,有生以来,也许还从来不曾感觉到自己的心这样猛烈地跳动过。

她坐着;温特勋爵抓住一把扶手椅,拉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以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慢慢摊开。

“瞧,”他对她说,“我想让您看看我亲自起草的这种护照,从今以后在我同意让您过的生活中充当您的身份证件。”

接着他把目光从米莱狄身上收回到纸上,念道:

“‘押送名叫夏洛特·贝克森的女犯去……’地名空着,”温特念到这儿停下来说,“您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可以向我指出,只要在离伦敦一千法里以外,您的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好,我接着念下去:‘押送名叫夏洛特·贝克森的女犯去……的命令,该犯曾被法兰西王国司法部门打过烙印,但是在惩罚后被释放,她将长期居留此地,活动范围永远不得超出三法里以外,如有潜逃企图,立即处以死刑。她每日领取五先令作为住宿费和伙食费。’”

“这道命令与我无关,”米莱狄冷静地回答,“因为上面写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姓名,不是我的姓名。”

“姓名!难道您有姓名?”

“我有您哥哥的姓。”

“您错了,我哥哥仅仅是您的第二个丈夫,您的第一个丈夫还活着。把他的姓告诉我,我用它来换下夏洛特·贝克森这个名字。不?……您不愿意?……您保持沉默?很好!您将用夏洛特·贝克森这个名字登记在犯人花名册上。”

米莱狄一直默不作声;不过这一次不是经过考虑假装出来的,而是出于恐惧。她相信命令已经做好了执行的准备,她以为温特勋爵把她送走的时间提前了;她甚至相信当天晚上她就得动身。因此她头脑中想好的一切,在刹那间全都完蛋了。谁知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命令上还没有任何人的签字。

这个发现使她感到的快乐是那么强烈,以至于她再也无法掩饰。

“是的,是的,”温特勋爵说,他看出她心里起的变化,“是的,您在寻找签字,您心里在说:还没有完全完蛋,因为这份证书还没有签字;让我看只不过是吓唬吓唬我,没有别的。您想错了:明天这份命令就要送给白金汉公爵;后天在他亲手签过字,盖过他的印章以后送回来,在二十四小时以后,我可以向您保证,它将开始得到执行。再见,夫人,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

“我呢,我将回答您,先生,这种滥用权力,这种使用假名字的流放,是卑鄙无耻的行为。”

“您更喜欢用您的真名字被绞死吗,米莱狄?您也知道,英国的法律对重婚罪是毫不留情的;让我们坦率地说说明白吧:尽管我的姓,或者说我哥哥的姓被牵连到这件事里,为了能肯定一劳永逸地摆脱您,我将不怕丢脸,进行公开诉讼。”

米莱狄没有回答,但是脸色白得像死尸。

“啊!我看出您更喜欢长途旅行。好极了,夫人,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旅行增长年轻人的才智。说真的!您没有错,生活毕竟是美好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不担心您会致我于死命。现在剩下的还有五个先令这件事需要谈谈妥当;我显得有点小气,是不是?这是因为我不愿意让您去收买您的看守。况且您还剩下您的美貌可以用来引诱他们。使用它吧,如果您在费尔顿面前遭受的挫折还没有使您对这种企图感到沮丧。”

“费尔顿没有说出来,”米莱狄对自己说,“那就什么也没有完蛋。”

“现在,夫人,再见了。明天我来向您宣布我的信使已经出发。”

温特勋爵站起来,嘲弄地向米莱狄行个礼,走了出去。

米莱狄缓了口气;她还有整整四天;四天的时间足够她用来引诱费尔顿了。

然而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就是温特勋爵也许会派费尔顿本人去请白金汉在命令上签字。这样一来,费尔顿就从她的手心里逃走了,因为女囚犯要获得成功,必须继续像施展魔法一样施展她的诱惑,不能中断。

然而正如我们说过的,有一件事使她放下心来:费尔顿没有说出来。

她不愿意因为受到温特勋爵的威胁而显得心烦意乱,于是就坐到桌前,吃了起来。

接着像头天做的一样,她跪下来,高声地做她的祈祷。像头天一样,士兵不再走动,停下来听她祈祷。

很快地她就听见了脚步声,比哨兵的脚步声轻,从走廊深处过来,停在她的门前。

“这是他,”她说。

接着她开始唱起来了,唱的是头天曾经使费尔顿激动得那么厉害的同一首宗教歌曲。

但是,尽管她的温柔、饱满、响亮的嗓音从来不曾这么悦耳,这么令人心碎,门却一直关着。米莱狄偷偷朝门上的小窗洞看了几眼,隔着紧密的铁栅栏她好像看到了年轻人的一双火热的眼睛;但是不论她看到的真的是他的眼睛,还是一个幻象,反正这一次他有足够的力量控制住自己没有进去。

不过米莱狄在她唱完了她的宗教歌曲以后,过了一会儿,相信自己听见了一声深长的叹息;随后是脚步声,和她曾经听见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相同的脚步声,慢慢地,而且好像极不情愿似的远去了。

乔治·维利尔斯是白金汉公爵的名字。

先令,原英国货币单位,20先令为1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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