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福音书》发誓,”达尔大尼央赶忙跑到垂死的人的跟前高声说,“我向您发誓,我不知道酒里下了毒,而且刚才我差一点也要跟您一样喝了。”
“我不相信您的话,”布里斯蒙说。
说着他便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中咽气了。
“真可怕!真可怕!”阿多斯喃喃地说,这时候波尔朵斯把那些酒瓶砸碎;阿拉密斯则吩咐去找个听忏悔的神父来,不过已经迟了。
“啊,朋友们!”达尔大尼央说,“你们刚才又救了我一次性命;不仅仅是救了我,还救了这两位先生,”他接着又向那两个卫士说,“先生们,我劝你们对这件事情一个字也别向旁人提起。有些非常有权势的人很可能参与到你们刚才看到的这件事中来了;所有的恶果还会落在我们头上的。”
“啊,先生!”普朗歇结结巴巴地说,他已经吓得半死不活了,“啊,先生,我总算逃过了这个难关!”
“怎么回事,混蛋,”达尔大尼央嚷道,“难道你也要喝我的酒了?”
“先生,如果不是富罗对我说有人叫我,我就要为国王的健康而干上一小杯了。”
“唉!”富罗说,他吓得牙齿也打起战来了,“我是想把他支开后一个人喝!”
“先生们,”达尔大尼央对两个卫士说,“你们能够理解,在发生了刚才这种事情以后,这次聚会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所以请接受我的歉意,这个聚会我们延期举行。”
两个卫士很有礼貌地接受了他的道歉,知道这四位朋友希望单独谈谈,所以就告辞走了。
当只剩下了年轻的卫士和三个火枪手时,他们相互瞧了瞧,所有人的神态都说明了他们知道事态严重。
“首先,”阿多斯说,“我们别待在这间屋子里了;和一个死人,而且是个暴死的死人待在一起,可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普朗歇,”达尔大尼央说,“我把这个倒霉鬼的尸体交给你。把他葬在教徒的墓地里。他的确犯过罪,但是他已经悔过自新了。”
于是四个朋友走出这间屋子,把布里斯蒙的葬礼交给普朗歇和富罗去安排。
房主人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房间,给他们吃了几个带壳煮的鸡蛋,阿多斯亲自去水池汲了些水来给大家喝。只讲了几句话以后,波尔朵斯和阿拉密斯便明白了目前的形势。
“嗯!”达尔大尼央对阿多斯说,“您看到了,亲爱的朋友,这是一场生死之战。”
阿多斯点点头。
“是啊,是啊,”他说,“我看得很清楚;不过您相信是她吗?”
“我可以肯定。”
“可是我坦白告诉您,我还是在怀疑。”
“可是那朵烙在肩膀上的百合花呢?”
“有可能是一个在法国犯了罪的英国女人,犯罪以后她被烙上了这朵花。”
“阿多斯,我对您说,她是您的妻子,”达尔大尼央接着又说,“您难道不记得她们两个的体貌特征有多么相像?”
“可是我相信原来的那个已经死了,明明是我把她吊起来的嘛。”
这次轮到达尔大尼央点头了。
“可是该怎么办呢?”年轻人说。
“事实是,一个人不可能像这样在一把永远悬在头顶心的剑下面待下去的,”阿多斯说,“必须摆脱这种困境。”
“可是怎么摆脱呢?”
“请听我说,您要设法见到她,跟她好好谈谈。告诉她:要么讲和,要么开战!我用贵族的人格担保永远不说您的坏话,永远不做任何不利于您的事情;在您这方面,您要庄严地发誓,对我严守中立,要不我就要去找大法官,找国王,找刽子手,我会挑动宫廷里所有的人来反对您,我会揭发您是个受过烙刑的人,我会把您送交法庭审判,而且即使您得到了赦免,我用贵族的人格保证,我也要在大路的某块界石旁边,像杀死一条疯狗一样杀掉您。”
“我很喜欢这个方法,”达尔大尼央说,“可是我怎么才能见到她呢?”
“等待,亲爱的朋友,等待会带来机会;机会是赌输后下的双倍赌注,赌注越大,善于等待的人赢得就越多。”
“是的,可是要在谋杀犯和下毒犯的包围下等待……”
“算了吧!”阿多斯说,“天主一直到现在都在保佑着我们;将来天主还会保佑我们的。”
“是呀,还会保佑我们;况且,我们是男子汉,出生入死毕竟是我们的本分,”说到这儿他又低声加了一句,“可是她呢?”
“她,谁?”阿多斯问。
“康斯坦丝。”
“博纳希厄太太!啊,说得对,”阿多斯说,“可怜的朋友!我忘了您爱着她。”
“那又怎么样!”阿拉密斯说,“在那个死去的混蛋身上找到的那封信上,您不是已经看到她在修道院里吗?在修道院里真是再好没有了;等拉罗舍尔围城战一结束,我向您保证我也要……”
“好了!”阿多斯说,“好了!是的,亲爱的阿拉密斯!我们知道您已经许下了进入教会的愿心。”
“我做火枪手不过是暂时的,”阿拉密斯谦卑地说。
“看来他有很久没有得到他情妇的消息了,”阿多斯嗓音压得很低地说,“不过您不必在意,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喂,”波尔朵斯说,“我觉得有一个简单可行的办法。”
“什么办法?”达尔大尼央问。
“您说,她在一个修道院里?”波尔朵斯又问。
“是的。”
“好,等围城战一结束,我们就去把她从修道院劫走。”
“可是那还得知道她在哪个修道院里呢。”
“说得不错,”波尔朵斯说。
“不过,我想起来了,”阿多斯说,“亲爱的达尔大尼央,您不是说过,这座修道院是王后替她选的吗?”
“是的,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好,在这件事上,波尔朵斯能帮助我们。”
“怎么个帮法?请说说看。”
“还不是通过您那位侯爵夫人,公爵夫人,王妃;她一定很有势力。”
“嘘!”波尔朵斯伸出一个手指头压在自己的嘴唇上说,“我相信她是拥护红衣主教的,什么也不该让她知道。”
“那么,”阿拉密斯说,“这件事由我负责,我,我来打听消息。”
“您,阿拉密斯,”三个朋友齐声嚷道,“您,您有什么办法?”
“我跟王后的指导神父关系很密切,可以通过他去打听……”阿拉密斯说着脸红起来了。
四位朋友这时已吃完了这顿艰苦的午餐;得到了这个保证以后,他们约定当天晚上再见便分手了。达尔大尼央回米尼姆去,三个火枪手回国王的营地,他们要在那儿安排各自的住宿。
安茹,法国西部古省,相当于现在曼恩卢瓦尔省以及维埃纳、萨尔特、安德尔卢瓦尔诸省的部分地区。卢瓦尔河一带的葡萄园生产的葡萄酒很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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