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十一章 拉罗舍尔围城战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看不见一个人,棱堡好像已经被放弃了。

三个敢死队员讨论是否再往前走,突然在那巨人般的石头建筑物的周围升起了一圈烟雾,接着便有十二三颗子弹呼啸而至,落在达尔大尼央和他的两个伙伴的周围。

他们知道了他们想要知道的事情:棱堡有人把守。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再待下去是有害无益的轻率举动;达尔大尼央和另外两个卫士都转过身来,像逃走似的开始撤退了。

壕沟的拐角可以作为他们的掩体,可是在退到那儿以前,一个卫士倒了下来: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膛。另外一个安然无恙,继续向营地奔去。

达尔大尼央不愿意就这样扔下他的同伴不管,便俯下身子去搀扶他,想帮助他一起回到自己人那边去;可是就在这时又响起了两下枪响,一颗子弹打碎了那个已经受伤的卫士的脑袋,另一颗在离达尔大尼央两三寸的地方飞过去撞扁在石头上。

年轻人立即回头去看,因为这次攻击不可能来自被壕沟拐角遮掩住的棱堡。这时候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不告而别的士兵,又想起了前天想杀死他的刺客。因此这一次他决心要把这件事搞搞清楚,便装作已被打死,横身倒在他同伴的身上。

紧跟着他立刻就看到在三十步以外的一个已废弃了的工事上面露出了两个脑袋:就是那两个士兵的脑袋。达尔大尼央没有猜错;这两个人跟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再次谋杀他,想把杀死他的账算在敌人头上。

只不过年轻人可能只是受了伤而没有死,那么他们的罪行就有可能被揭穿;所以他们走过来想结果他的性命。幸好他们被达尔大尼央的诡计蒙住了,竟然粗心大意地没有在他们的枪里再装上弹药。

达尔大尼央刚才倒下去时,非常小心,没有松开手里握着的剑,等他们两人走到离他还有十步远的地方,他突然一下子便跳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两个刺客心里明白,他们如果没有杀掉他而逃回营地去,肯定会被他告发的;因此他们第一个念头便是投敌。其中一人抓着枪管把枪当作一把大头棒似的举起来,恶狠狠地向达尔大尼央挥去,年轻人一闪避开了,可是这个动作却给凶手让开了一条路,使他能立即向棱堡方向逃去。可是守卫棱堡的人并不知道这个人跑过来干什么,向他开了枪;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肩膀,他倒下了。

这时候,达尔大尼央举剑向第二个士兵刺去;交手时间不长,这个坏蛋只能用手里的没有装弹药的老式火枪抵挡。卫士的剑顺着失去效用的枪管滑过去,刺穿了对方的大腿,使他倒在地上。达尔大尼央马上用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啊,别杀我!”凶手嚷道,“饶命!饶命!我的长官!我把一切都告诉您。”

“你的秘密至少值得我饶你的性命吧?”年轻人收住胳膊问。

“是啊!像您这样一个二十二岁、前程远大、既英俊又勇敢的人;如果您认为生命还有点儿价值,饶我的性命还是值得的。”

“好吧!”达尔大尼央说,“你这个坏蛋,快说,是谁派你来暗杀我的?”

“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别人叫她米莱狄。”

“可是,既然你不认识那个女人,你又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呢?”

“我的伙伴认识她,也是这样叫她的。和她打交道的是他而不是我。他口袋里甚至还有一封她的信呢;我听他说过,那封信对您是相当重要的。”

“可是你为什么也参与这个阴谋?”

“他向我提出由我们两人一起来干,我同意了。”

“为了这次漂亮的冒险活动,她给你们多少钱?”

“一百个路易。”

“是吗,太好了!”年轻人笑着说,“她认为我还值点儿钱;一百个路易!对你们这样两个坏蛋来说,的确可以算是一笔钱了,所以我懂得你为什么会同意。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那个士兵担心地问,因为他看到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条件就是,去把你伙伴口袋里的信替我找来。”

“可是,”这个士兵嚷道,“这不是用另一种办法杀我么?您叫我怎么到棱堡的火力下面去取那封信呢?”

“可是你非下决心去取不可,否则我发誓要你死在我的手中。”

“饶命!先生,可怜可怜我吧!看在那个您爱着的年轻的太太面上;您可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可是她没有死!”那个凶手大声说,一边跪下来,还用一只手撑在地上,因为随着他的血往外流,他的体力已经不支了。

“你又怎么知道有一个我爱着的女人,而且我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呢?”达尔大尼央问。

“就是从我伙伴口袋里的那封信上知道的。”

“那你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一定要拿到这封信,”达尔大尼央说,“所以你别再拖时间,别再犹豫了。否则的话,尽管我非常厌恶再一次用你这样一个坏蛋的血来玷污我的剑,可是我以一个正人君子的荣誉发誓……”

讲到这里,达尔大尼央做了一个非常吓人的姿势,使那个受伤的人又站了起来。

“别!别!”他嚷道,由于害怕而又有了勇气,“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达尔大尼央取下士兵的枪,让他走在前面,并用他的剑顶着他的腰,推着他向他的同伴走去。

这个倒霉的家伙走过去,一路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脸色就像一个死期在即的人那样苍白,他尽量缩着身子想不让人看见,一面向横在二十步以外地上的他的同谋的身子靠过去;这副情景看上去真有点儿可怕。

他那张冒着冷汗的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恐怖,以致达尔大尼央有点于心不忍了;他轻蔑地瞅着他说:

“好吧,我这就来让你看看一个好汉和一个像你这样的懦夫之间有什么不同;你待着吧,我去。”

达尔大尼央迈着轻捷的步子,眼观四方地窥探着敌人的行动,一面借助起伏的地形,终于走到了第二个士兵跟前。

要达到他的目的有两个办法:就在那儿搜他的身;或者是把他当作自己的盾牌背回来,随后在壕沟里搜他的身。

达尔大尼央宁愿用第二个办法,他把那个刺客背到肩上,就在这时,敌人开枪了。

一下轻轻的震动,三颗子弹钻进皮肉里的沉浊的响声,最后一声叫唤,咽气时的痉挛;这一切向达尔大尼央证明了那个原先想刺杀他的人刚才救了他的命。

达尔大尼央又回到壕沟里,把肩上的尸体扔在那个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的、受伤的士兵的身旁。

他立刻开始清点:一只皮夹子,一只显然装着他生前收到的那笔钱的一部分的钱袋,一只掷骰子用的牛角杯和几粒骰子;这些是死者的全部遗产。

他听凭牛角杯和骰子掉落在地上,把钱袋扔给受伤的士兵,自己则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那只皮夹子。

在几页无关紧要的纸张中间,他找到了下面这封信,也就是他刚才冒着生命危险去找来的这封信。

既然你们失去了这个女人的踪迹,而且她现在已经进了你们本来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她进去的修道院,你们至少要设法别放过了那个男的;否则的话,你们也知道我的权势很大,你们要花很大代价来归还我给你们的那一百个路易。

信尾没有签名。不过很明显这封信是米莱狄写的,所以达尔大尼央把它当作物证保存了起来;接着,他躲在壕沟的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开始盘问那个受伤的士兵。士兵供认,他和他的伙伴——也就是刚才被打死的那个人,一起负责绑架一个要从拉维莱特门出巴黎的年轻妇人,可是因为他们在一家小酒店里喝酒误了时间,等他们赶到那儿,那辆马车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你们本来想怎么处置这个女人?”达尔大尼央不无忧虑地问。

“我们本来应该把她送到王宫广场的一幢府邸里去,”受伤的士兵回答。

“是啊!是啊!”达尔大尼央轻声说,“是这么回事,送到米莱狄的家里。”

这时候年轻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因为他懂得了是多么可怕的报仇渴望在推动这个女人来谋害他以及那些爱他的人;而且她什么都知道,说明了她对宫里的事有多么熟悉。这些消息,她肯定是从红衣主教那儿得到的。

可是在所有这些情况中间,他怀着一种真正的高兴的心情知道了一件事:王后终于发现了关押忠于自己的可怜的博纳希厄太太的监狱,并把她救了出来。到这时候他才弄明白了这个年轻女人寄给他的那封信,还有她像幽灵般经过夏约的大路的这些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此,就像阿多斯曾经预言过的那样,从此以后,他很有可能再次和博纳希厄太太相会:一座女修院是不难攻破的。

这种想法使他又产生了恻隐之心。他转身面向那个心神不定地看着他脸上各种不同的表情的受伤的士兵,伸出胳膊对他说:

“我们走吧,我不想就这样扔下你不管,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回营地去。”

“好吧,”士兵说,可是他不太相信达尔大尼央会这样宽宏大量,“可是不会绞死我吧?”

“我说话算数,”达尔大尼央说,“我第二次救你的命。”

受伤的士兵跪在地上,又一次吻救命恩人的脚;可是达尔大尼央这时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和棱堡里的敌人靠得这样近,所以要他赶快结束这种对他感恩戴德的表示。

在敌人第一次放枪时便逃回去的那个卫士已经报告说,他四个同伴全都死了。所以当营里的人看到达尔大尼央毫发未伤地回来时,都感到喜出望外。

达尔大尼央解释说,他这个同伴在敌人突然出击时挨了一剑;他又讲述了另一个士兵阵亡的情形和他们所遭到的危险。这个故事对他来说是一个大出风头的机会。这次冒险行动成了这一天全军的谈话资料,连大王爷也派人来向他祝贺。

而且,因为任何伟大的行动都会带来奖励,达尔大尼央的伟大行动的结果就是使他恢复了原已失去的平静。达尔大尼央果真以为他可以放心睡大觉了;因为他的两个敌人,一个已经被打死,另一个已改换门庭,效忠于他的利益了。

这种心安理得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达尔大尼央对米莱狄这个人还知之不深。

加尔文主义,基督教新教加尔文派的神学学说。16世纪宗教改革运动时由法国宗教改革家加尔文(1509—1564)倡导,故名。

贞德(1412—1431),一译冉·达克。百年战争末期抗击英国侵略军的法国女英雄。1428年英军已占据法国北部,并围攻通往南方的门户奥尔良城,形势危急。1429年贞德率军六千,重创英军,解除城围,扭转了战局。因而被称为“奥尔良姑娘”,后被封建主出卖,1431年5月30日被判处火刑。

吉斯公爵(1519—1563),属法国洛林家属;全名为弗朗索瓦·吉斯。1558年从英国人手中夺回加来港,最终将英国的势力逐出法国和欧洲大陆。1562年率兵在瓦西镇袭击胡格诺教徒,导致胡格诺战争的爆发。他的儿子亨利·吉斯公爵(1550—1588),于1572年8月24日凌晨,伙同法国太后卡特琳·德·美迪奇,组织天主教徒在巴黎屠杀胡格诺教徒二千多人,即圣巴托罗缪惨案,致使胡格诺战争再起。

圣神骑士团,1578年由法国国王亨利三世创立。成员必须信奉天主教。1791年解散。

塞文山区,法国南部地区,在中央高原的东南边缘。这里曾是法国新教最盛行的地区,在《南特敕令》废除后,这里曾发生对新教徒的血腥镇压。

《南特敕令》,1598年法国国王亨利四世为结束胡格诺派和天主教派的内战,在南特城颁布的法令。实际上是交战双方妥协的和约。规定:天主教仍为国教,恢复天主教会的原有特权,包括归还已被没收的土地财产;也给予胡格诺派宗教上和政治上一定权利。该敕令还有一项秘密条款,即允许胡格诺教徒保留二百个设防城堡(有效期为九年,后一再拖延)。本章前面提到的拉罗舍尔即这些设防城堡中最后保留下的一个。1685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完全废除《南特敕令》。

德·图瓦拉斯伯爵(1585—1636),法国元帅,1625年任雷岛总督;1627年保卫雷岛的圣马丁,抗击白金汉的围攻,随后参加拉罗舍尔的围城战。

赛维涅夫人(1626—1696),法国作家,原名玛丽·德·拉比坦尚塔尔;所写《书简集》反映当时宫廷和上层贵族的生活,为17世纪法国古典主义散文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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