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三章 使女和女主人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半夜的钟声敲响了,几乎就在同时,他们听到了米莱狄房间里的打铃声。

“伟大的天主!”凯蒂高声说,“我的女主人叫我了!走,快走!”

达尔大尼央站起来,好像想听从她的话似的抓起了自己的帽子;可是紧接着他并不是去打开通往楼梯的门,而是去拉开了一口大橱的门,钻了进去,躲在米莱狄的连衣裙和睡衣之间。

“您这是干什么?”凯蒂嚷道。

达尔大尼央事先已经取下了钥匙,这时他一声不响地把自己锁在大橱里面了。

“喂!”米莱狄尖声叫道,“我打铃您怎么不来,您睡着了吗?”

接着,达尔大尼央听到有人猛地打开了两个房间之间的门。

“我来了,夫人,我来了,”凯蒂赶忙向她的女主人迎上前去,一边高声说道。

她们两人都走到隔壁的卧房里去了,因为两个房间中央的那扇门还是开着的,达尔大尼央听到米莱狄还在训斥她的使女。过了一会儿,女主人的怒气终于平息下来了。在凯蒂侍候女主人换装时,谈话内容落到了达尔大尼央的身上。

“怎么啦!”米莱狄说,“今天晚上我没有见到我们的加斯科尼人!”

“怎么,夫人,”凯蒂说,“他没有来!会不会因为他不能如愿而去另打主意了?”

“喔,不会的!一定是德·特雷维尔先生或是德·艾萨尔先生使他耽误了时间。对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凯蒂,我已经抓住了他。”

“将来您准备把他怎么办呢?”

“将来我把他怎么办……放心吧,凯蒂;在这个人和我之间有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差点儿害得我失去法座的信任……哼,我以后是要报复的!”

“我原以为夫人是爱他的呢?”

“我,爱他?我恨死他了!他是个白痴,他曾经把温特勋爵的生命掌握在手里,可是又不杀掉他;结果使我损失了每年三十万利弗尔的年金!”

“是啊,”凯蒂说,“您的儿子是他叔父的惟一继承人,在您儿子成年以前,您是可以享用他的财产的。”

听到这个表面温柔的女人用她难以掩饰的尖锐的声音指责他,指责他没有杀掉一个他亲眼看到对她充满友情的人,达尔大尼央不由得连骨髓里也发冷了。

“所以,”米莱狄接着说,“我本来早已经可以对他进行报复了,要不是红衣主教叮嘱我要好好地对待他;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嗯,是这样!可是夫人对他爱着的那个小女人却没有好好对待。”

“噢,是掘墓人街的那个服饰用品商的老婆吗?他不是已经忘记了还有她这个人吗?这样的报复真是太妙了!”

一阵冷汗从达尔大尼央的额头上流下来:这女人真是个魔鬼。

他接着再听,可惜换装已经结束。

“行了,”米莱狄说,“回您自己的房间去吧,明天想法子去拿回信来,就是已经交给您的那封信的回信。”

“给德·瓦尔德先生的吗?”凯蒂问。

“当然是给德·瓦尔德先生的。”

“这个人看上去,”凯蒂说,“跟那个可怜的达尔大尼央先生完全不一样。”

“走吧,小姐,”米莱狄说,“我不喜欢议论人。”

达尔大尼央听到中间那扇门关上了,随后又听见米莱狄把她那边的两道门闩插上,把自己关在她的卧房里;凯蒂这一边呢,她也把钥匙转了一圈把门锁上了,但是声音非常轻。达尔大尼央这时才推开了大橱的门。

“我的天主啊!”凯蒂悄声说,“您怎么啦?您的脸色怎么这样白?”

“可怕的女人啊!”达尔大尼央低声说。

“别说话,别说话,您走吧。”凯蒂说,“我和米莱狄的卧房之间只有一道隔墙,两边说话都能听见。”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走呢,”达尔大尼央说。

“怎么!”凯蒂说,脸一下子红起来了。

“或者至少我要过一会儿……再走。”

说着他把凯蒂拉向自己的身边;凯蒂无法再抵抗了,因为一抵抗便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所以她只能让步。

这是一个针对米莱狄的报复行动。达尔大尼央发现“报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乐趣”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达尔大尼央只要稍许有点良心,便会对这次新的征服感到满意;可是他只有野心和自负。

不过也得说他几句好话,他首先利用对凯蒂的影响去设法打听博纳希厄太太的目前情况;可是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对着十字架向达尔大尼央发誓,说她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她女主人的秘密,她从来只能知道一部分,不过她相信博纳希厄太太肯定还活着。

至于从前那个几乎害得米莱狄失去红衣主教的信任的原因,凯蒂更不知就里;不过对这件事,达尔大尼央知道得比凯蒂要多些:在他离开英国的时候,曾看到米莱狄在一艘当时不准离境的船上,所以他怀疑这跟钻石坠子事件有关。

不过在所有这些事情中有一件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因为他没有杀掉她的小叔子,所以她才真正地恨他,咬牙切齿地恨他,不可理喻地恨他。

第二天,达尔大尼央又来到米莱狄的家里。米莱狄的情绪很不好,达尔大尼央怀疑是她没有收到德·瓦尔德先生的回信所以才生气。凯蒂进来了,米莱狄对她的态度很生硬。凯蒂向达尔大尼央丢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我在为您受苦,您看到了吧!”

可是在这次会见快结束时,那头漂亮的母狮的态度变得温和些了;她带着微笑倾听达尔大尼央的甜言蜜语,甚至还伸手给他吻。

达尔大尼央在离开她时心中有些茫然。不过他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搅糊涂的小伙子;在他向米莱狄献殷勤时,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个小小的计划。

他在大门口找到了凯蒂,像头天晚上一样,他上楼到了她的房间里。凯蒂已经受到了她女主人的一顿痛斥,说她干事漫不经心。米莱狄搞不懂德·瓦尔德伯爵怎么不给她回信,吩咐凯蒂次日早上九点到她卧房里去取她写的第三封信。

达尔大尼央说服凯蒂第二天早上把那封信送他家里去;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已经神魂颠倒,她的情夫提出任何要求她都答应。

以后的事情和头天完全一样;达尔大尼央躲在大橱里,米莱狄呼喊凯蒂替她卸装,然后把凯蒂打发走后把自己卧房的门关上。达尔大尼央也像头天一样,一直到次日清晨五点才回家。

十一点钟,他看见凯蒂来了,手里拿着米莱狄新写的信。这一次,这个可怜的姑娘甚至没有跟达尔大尼央争论,听凭他随意处置那封信;因为她的身心已经都属于这个英俊的军人了。

达尔大尼央拆开信,看到了以下的内容:

为了表示我对您的爱情,这已经是第三次写信给您了。请当心,别让我第四次写信给您说我恨您。

如果您为对待我的方式感到后悔,送这封信来给您的这个姑娘就会告诉您,一个上流社会的男子应如何求得宽恕。

达尔大尼央在看信时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红,来回变了好几次。

“啊!您始终在爱她!”一直在注意着达尔大尼央脸色的凯蒂说。

“不,凯蒂,你搞错了,我不再爱她了;可是我要为她对我的蔑视进行报复。”

“是的,我知道您要怎样报复;您已经对我说过了。”

“这对你有什么关系,凯蒂!你很清楚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这我怎么能知道呢?”

“可以从我将如何轻蔑地对待她中知道。”

凯蒂叹了一口气。

达尔大尼央拿起一支羽笔写道:

夫人,在此以前,我始终怀疑您前两封信真的是写给我的,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我能配得上您如此的垂青;而且我的健康状况很差,所以迟迟未给您回信。

可是今天,不仅仅有您的来信,而且还有您的使女,都向我证实了我有幸得到了您的爱情,所以我才不得不相信您对我的这种过度的优渥了。

您的使女不必告诉我一个上流社会的男子应如何求得宽恕。今天晚上十一点我一定来求您的宽恕。现在在我看来,再拖延一天也是对您的新的冒犯。

您使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德·瓦尔德伯爵

这首先是一封冒名顶替的信,其次写得也很粗俗;从我们今天的习俗来看,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卑劣的行为。可是那个时代的人对这些方面不像我们今天这样讲究。此外,达尔大尼央根据米莱狄的自述,知道她曾在许多重要得多的事情上干过背信弃义的事,所以他对她只怀有很微小的敬意。可是,尽管这些敬意十分微小,他还是感到自己对这个女人有一种丧失理智的热情。那是一种由于蔑视而引起的醉人的热情;究竟是热情还是渴望,大家随意叫吧。

达尔大尼央的企图是很简单的:通过凯蒂的房间进入她的女主人的卧房,利用米莱狄突然看到他时产生的惊讶、羞愧和害怕去征服她。他当然也可能失败,可是有时候就应该去碰碰运气。一星期以后就要开战,一定得奔赴战场;达尔大尼央没有时间去编织完美的爱情。

“拿去,”年轻人说,一边把盖上封印的信交给凯蒂,“把这封信交给米莱狄,这是德·瓦尔德先生的回信。”

可怜的凯蒂的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她猜到了这封信里的内容。

“听我说,我亲爱的孩子,”达尔大尼央对她说,“你也明白,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总得了结。米莱狄可能会发现你第一封信没有交给伯爵的跟班,而交到了我的跟班的手里;她也可能发现是我拆了另外两封本该由德·瓦尔德先生拆的信。这样的话,米莱狄就会撵走你;而且你是了解她的,她这样的女人的报复不会只限于把你撵走。”

“唉!”凯蒂说,“我这是为了谁才冒这些险的啊?”

“为了我呀,我很清楚,我的美人,”年轻人说,“所以我非常感激你,这我可以向你发誓。”

“可是,您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啊?”

“米莱狄会告诉你的。”

“啊,您不爱我!”凯蒂嚷道,“我真是不幸啊!”

对付这种责备,有一种回答总是可以把女人们骗住的;达尔大尼央就用这种回答使凯蒂陷在极大的误解之中。

然而凯蒂在决定把这封信交给米莱狄之前哭了很久;不过最后她还是下了决心,也就是达尔大尼央一心指望的。

此外,达尔大尼央还答应晚上早些离开她的女主人;并且在下楼以后再上楼到她的房间里去。

这个许诺终于使凯蒂得到了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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