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十四章 小楼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临了,达尔大尼央在继续探查时,在墙边又发现了一只撕碎了的女人手套。可是这只手套没有沾上一点泥泞,非常干净。这样一只香味芬芳的手套,正是情人们喜欢从一只美丽的手上脱下来的。

在达尔大尼央继续搜索时,他脑门上流出了越来越多的冷汗,他的心因可怕的焦虑而收紧,他开始喘气了;可是他为了使自己安心下来,一直在对自己说,这个小楼也许和博纳希厄太太毫无关系;她给他的约会地点是在这个小楼前面,而不是在这个小楼里面;她可能是由于宫里的事务,甚至也许是由于丈夫吃醋而没有来。

可是所有这些理性的推断,都被内心的悲痛的感觉粉碎了,破坏了,推翻了。这种悲痛的感觉在某些情况下,会控制住我们整个的人,并对着我们全身的听觉神经大声疾呼:大祸临头了!

所以,达尔大尼央几乎变成疯子了;他在大路上奔跑,从刚才走来的路走回去,一直走到渡口,去问那个划渡船的人。

在傍晚七点钟左右,摆渡的船夫曾把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女人从对岸渡过来,这个女人似乎尽力不想让人认出她来;可是就是因为她百般提防,船夫才对她特别注意;他看出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个年代和今天一样,也有好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到圣克卢来,都是不想让人看到的;可是达尔大尼央立刻就确信,船夫看到的一定是博纳希厄太太。

达尔大尼央借助船夫的棚屋里的灯光,再一次读了一遍博纳希厄太太的便函,肯定自己没有看错,约会地点在圣克卢而不是在别的地方;在德·埃斯特雷先生小楼前面,而不是在别的街上。

所有这一切都向达尔大尼央证明了他的预感完全正确:大祸临头了。

他又向城堡那个方向跑去,他仿佛觉得在他离开以后,那座小楼里也许又发生了什么新的事情,因此有一些新的情况在等着他。

那条小巷子还是杳无人影,那个窗口仍旧射出那片和刚才一样的柔和而宁静的灯光。

这时候达尔大尼央想到了那座棚屋,它看上去好像又哑又瞎,不过它肯定看见了什么,说不定还能开口说出来。

篱笆门关着,他从篱笆上跳了进去;他不顾一条用链子拴着的狗汪汪乱叫,径直向那座棚屋走去。

他敲了头几下门,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棚屋里死一般地沉寂,就像那座小楼一样;可是因为这座棚屋是他最后的希望,所以他又继续敲门。

很快地他好像听到里面有一些轻微的响声,因为害怕而发出的、连自己都怕被听到的响声。

这时候,达尔大尼央停止敲门,而是用一种充满忧虑、许诺、害怕和奉承的语调向屋里的人恳求;他的声音可以使最胆小的人放心。终于,有一扇被虫蛀坏了的护窗板打开了,说得确切些是打开了一条缝。可是,当房子角落里一盏小灯的微光照亮了达尔大尼央身上的肩带、剑柄和手枪柄以后,那扇窗子马上又关上了。不过,虽然这个动作非常迅速,达尔大尼央还是依稀看到了一个老头儿的脸。

“看在上天的份上!”他说,“请听我说,我在等一个人,没有等着,我担心得要命。这儿附近是不是出过什么事?请告诉我。”

那扇窗子又慢慢地推开,那张脸又露出来了;只是那张脸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了。

达尔大尼央如实地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只是没有提到有关人的姓名;他说他如何跟一个年轻女人在这座小楼前面约会;因为不见她来赴约会,他又是怎样爬上椴树,看到在微弱的灯光下,那个房间里面一片混乱的情景。

老头儿仔细地听着,一边点头表示事实的确如此;随后,当达尔大尼央讲完以后,他又摇了摇头,似乎是表示事情不妙。

“您这是什么意思?”达尔大尼央大声说,“以上天的名义,喂,请讲给我听听吧。”

“啊,先生,”老头儿说,“请什么也别问我;因为如果我把我看到的事情告诉您,可以肯定对我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这么说,您是看到什么事情了?”达尔大尼央继续说,“既然这样,那就看在上天的份上,”他一边扔了一个皮斯托尔给老头儿,一边说,“告诉我吧,把您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我吧。我以贵族的身份向您保证,您的话我一句也不会说出去。”

老头儿从达尔大尼央的脸上看出他一片真诚和万分痛苦,便向他做了个手势要他静听,然后低声对他说:

“今儿晚上九点钟左右,我听到街上有声音,我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向门口走去,可是我发现有人正想进来。因为我很穷,不怕被人抢,便把门打开了,看见几步外站着三个人。在黑影里有一辆套着马的华丽的四轮马车和几匹牵在手里的马。那几匹牵着的马无疑就是那三个穿着骑士服装的人的。我大声嚷道:

“‘喂,先生们,你们要干吗?’”

“‘你大概有梯子吧?’一个看上去像是领队的人问。”

“‘有,先生,是我摘果子用的。’”

“‘把梯子给我们,你回到屋里去,给你一个埃居作为打扰你的酬劳。不过你要记住,如果你把你将要看到和将要听到的事情——因为我可以肯定,不管我们如何威胁你,你总是会看到和听到的——说出去一个字,你就没命了。’”

讲到这里,他扔了一个埃居给我,我捡了起来;他把我的梯子拿走了。

“不错,我把篱笆门关上以后,装着走进屋子,可是我马上又从后门溜了出去,溜进黑暗中,一直钻进这丛接骨木里;在那里面什么我都能看见,别人却看不见我。

“那三个人招呼那辆马车悄没声儿地驶了过来,从里面拉出一个矮胖子,这个人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衣服。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鬼头鬼脑地往那个房间里张望了一会儿,随后又蹑手蹑脚地爬下梯子,低声说:

“‘是她!’

“那个和我讲过话的人立即走到小楼门口,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走进去关上门就不见了;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爬上了梯子。那个矮老头站在车门旁。马车夫抓着拉车的马,还有一个跟班牵着其余的马。

“突然,从这座小楼里发出尖厉的叫声,有一个女人冲到窗口,把窗打开,像是要往外跳;可是她马上就发现了窗外的两个人,于是她又缩了回去,那两个汉子紧跟着从窗口跳进去。

“此后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可是我听到砸碎家具的声音。那个妇人呼喊救命。可是她的叫声很快便被掩盖住了;那三个人走到窗前,两个人把那个妇人挟在胳膊下面爬下梯子,抬进马车,那个小老头也跟着进去了。留在房间里的那个人关上窗子,过了一会儿又从门里出来,亲自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在马车里。从小楼里爬下来的他那两个伙伴已经骑在马上等他,他也骑上了马鞍;跟班跳上马车重新坐在马车夫旁边;四轮马车由那三个骑士护送着快速驶走,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从那时候起,我再也看不到什么,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达尔大尼央被这样一个坏消息吓得不知所措,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动不动地待着,同时,所有的愤怒和嫉妒的魔鬼都在他心里号叫。

“可是,我的老爷,”老头儿接着说,达尔大尼央的这种无言的绝望对他产生的效果肯定胜过大哭大叫,“别伤心啦。他们没有把她杀掉,这是最重要的。”

“您大概知道,”达尔大尼央说,“那个领头干这件坏事的是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

“可是既然他曾经和您谈过话,您一定看清楚他了。”

“噢,您是问我他的长相和外貌吧?”

“是的。”

“一个干瘦的高个儿,脸晒得很黑,黑色的小胡子,黑眼睛,外表像个贵族。”

“是啊,”达尔大尼央嚷道,“又是他,永远是他!这个人简直是我的丧门星!另外一个呢?”

“哪一个?”

“那个矮个子。”

“喔,那个人不是贵族,我可以肯定!而且他没有佩剑,其他几个人也并不尊敬他。”

“是个跟班,”达尔大尼央低声说,“啊!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女人!他们把你怎么啦?”

“您答应过我不说出去的,”老头儿说。

“我现在再把我的诺言重复一次,请放心。我是贵族,贵族是说话算数的,我已经答应过您了。”

达尔大尼央心情沉重地又向渡口走去。有时候他不能相信那个女人就是博纳希厄太太,他希望第二天能在罗浮宫里见到她;有时候他又怕她会不会是和另一个人有私情,由于那个人吃醋而把她突然劫走了。他犹豫,悲痛,绝望。

“啊!如果我的朋友们在身边就好了!”他叫了起来,“我至少可以有重新找到她的希望;可是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时间将近半夜十二点了;应当去找普朗歇。于是达尔大尼央看见哪家酒店还有点灯光就去敲哪家酒店的门,可是在任何一家他都没有找到普朗歇。

一直找到第六家,他才开始想到这样寻找根本没有一点把握。达尔大尼央原来和他跟班约好早晨六点钟见面,那么不论他现在在哪儿,都是他的权利。

况且,这时候年轻人又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他留在出事地点的附近,也许能得到一些有关这次神秘事件的线索。因此正如我们说过的,他走进了这第六家酒店,就留下不出去了,他要了一瓶上等葡萄酒,在一个最阴暗的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双肘支在桌子上,下决心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可是他又一次失望了;虽然他竖起耳朵静听,可是因为他此时置身于其间的可敬的社交圈子里都是些工人、跟班和马车夫,所以他听到的只是一些他们之间的嘲笑和辱骂,根本没有什么有助于他去寻找那个可怜的被劫走的女人的线索。因此,由于无事可做,也为了不引起怀疑,在喝完了那瓶酒以后,他便在他的角落里,尽可能想出了一个最最舒服的姿势,好歹进入了梦乡。大家都知道达尔大尼央只有二十岁,在这个年纪上,睡眠有着不受时效约束的权利,即使对于最最绝望的心灵,也同样专横地非得到不可。

早上六点钟光景,达尔大尼央醒来了,也就像一个人一夜没有睡好早晨醒来时那样,觉得很不舒服。他的梳洗没有花太多时间,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为了查明有没有人趁他睡觉时偷了他的东西;他看到他的钻戒还在他的手指上,钱袋还在衣袋里,手枪仍别在腰带上,于是他站起来付了酒账往外走去,想去看看早上寻找他的跟班是否会比晚上寻找他更顺利一些。果然,透过灰蒙蒙、湿漉漉的雾气,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正直的普朗歇;他手里牵着两匹马,在一家不三不四的小酒店门前等着他;达尔大尼央昨天夜里在这家小酒店前面经过时,根本就不知道有它的存在。

会议门,巴黎古时城门,是1563年始建,至路易十三统治时代方才完成的巴黎的有棱堡的城墙的一部分。城门名字是纪念1593年亨利四世与天主教神圣联盟首脑在絮伦召开的会议。

布洛涅树林,在巴黎西边,面积有846公顷,原为法国王室的猎场,到18世纪以后才改为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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