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中第三剑时,那个贵族扑通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达尔大尼央以为他死了,或者至少是晕过去了,于是走到他身边去取那张出海许可证;可是就在他伸出胳膊要去搜他的身时,那个手里仍握着剑的受伤者,突然向达尔大尼央的胸口刺了一剑,一边说:
“这一剑是您的。”
“还有这一剑是我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怒不可遏的达尔大尼央一边叫道,一边用第四剑刺进了他的肚子,把他插在地上。
这一次,这个贵族闭上眼睛,晕过去了。
达尔大尼央曾经看见这个贵族把出海许可证放进口袋里,他从这只口袋里把它搜了出来;许可证是开给德·瓦尔德伯爵的。
随后,他朝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看了一眼;这个被刺中的年轻人看上去还不到二十五岁,已经失去了知觉,也许已经死了。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叹气是为了这种奇怪的命运,正是它促使人们为了某些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利益而互相残杀,这些不认识的人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不过他很快便从这种沉思中惊醒过来了,因为吕班在号叫,正在拼命呼救。
普朗歇用手按着他的脖子,使劲地掐着。
“先生,”他说,“只要我这样掐住他,他就没法叫,这我可以肯定;可是只要我一松手,他就会重新叫喊。我认出他是个诺曼底人,诺曼底人都是顽固不化的。”
果然,尽管被掐得紧紧的,吕班还是想喊叫。
“等等!”达尔大尼央说。
他拿出自己的手帕,塞住了他的嘴。
“现在,”普朗歇说,“我们来把他绑在树上!”
这件事情就这样仔细地办妥了,随后他们把德·瓦尔德伯爵拖到他的跟班的旁边。这时候夜幕已经逐渐降下;那个被绑住的人和那个受伤者都在离大路几步远的树林里,看来他们不得不在树林里过夜了。
“现在,”达尔大尼央说,“我们到港口总监家里去吧!”
“不过您好像受伤了,是吗?”普朗歇说。
“没有关系,我们有要紧的事要干,随后再来关心我的伤口,再说,好像伤得不重,没有危险。”
于是两个人迈开大步向那位可敬的官员的别墅走去。
有人通报德·瓦尔德伯爵先生来访。
达尔大尼央被带进去了。
“您有红衣主教签署的出海许可证吗?”总监问。
“有啊,先生,”达尔大尼央回答,“这就是。”
“啊,啊,证件合乎规定,介绍得很清楚,”总监说。
“这很简单,”达尔大尼央回答,“我是红衣主教的忠实部下。”
“好像法座想阻止一个人到英国去。”
“是的,那是一个叫达尔大尼央的贝亚恩人,他和他的三个朋友从巴黎动身,想到伦敦去。”
“您认识他吗?”总监问。
“您指的是谁?”
“那个达尔大尼央。”
“熟悉得很呢。”
“那么请把他的外貌说给我听听。”
“那太容易了。”
于是达尔大尼央把德·瓦尔德伯爵的外貌仔仔细细地描绘了一番。
“他有人同行吗?”
“有,一个名叫吕班的跟班。”
“我们会注意他们的,如果能抓住他们,法座就会放心了,他们一定会在严密的监护之下被押回巴黎。”
“如果能这样做,总监先生,”达尔大尼央说,“红衣主教先生对您一定会大加赞赏。”
“您回去以后能见到法座吗,伯爵先生?”
“当然能见到。”
“我请您告诉他,我是他忠实的仆人。”
“我一定做到。”
总监得到这个保证很高兴,立即在出海许可证上签了名,交还给达尔大尼央。
达尔大尼央不再多说客套话了,以免浪费时间;他向总监行了一个礼,谢了几句,退出来了。
一走到门外,他和普朗歇就开始奔跑;他们绕了一个圈子,避开了树林,从另一个城门回到城里。
那条准备出发的船还在那儿;船老板在港口等着。
“什么事?”他看到达尔大尼央就问。
“这是我的出海许可证,”达尔大尼央说。
“另一位贵族呢?”
“他今天不走了,”达尔大尼央说,“不过请放心,我付我们两个人的费用。”
“这样的话,我们走吧,”船老板说。
“我们走吧!”达尔大尼央重复了一句。
于是他和普朗歇跳上小艇,五分钟以后,他们便上了大船。
他们走得正是时候;因为他们的船刚驶出半法里光景,达尔大尼央便看到一片闪光,接着听到一声炮响。
那是通知封港的号炮。
现在可以关心他的伤口了;幸好就像达尔大尼央所想的那样,伤势不重,剑尖擦着肋骨滑到一边去了;此外,他的伤口几乎立即被他的衬衣粘住,所以仅仅出了几滴血。
这时达尔大尼央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有人为他在甲板上铺了一个床垫;他一倒下去便睡着了。
第二天拂晓,他离英国海岸只有三四法里了;夜里的风很小,船行驶得很慢。
十点钟,船在多佛尔港下锚。
十点半钟,达尔大尼央踏上了英国的国土,一面大声喊道:
“我终于到了英国啦!”
不过他的事还没有结束:他还得去伦敦。在英国,驿站的工作被安排得有条不紊。达尔大尼央和普朗歇各人租了一匹小马,一个马夫在前面跑着带路;四个小时以后,他们便到了英国首都的城门口。
达尔大尼央在伦敦人地生疏,他又不懂英语;可是他只要在纸上写下白金汉的名字,任何人都会为他指引到公爵府邸去的道路。
公爵陪国王到温莎去打猎了。
达尔大尼央去找公爵的随身仆人——这个人曾陪着公爵到处旅行,会说一口漂亮的法国话。达尔大尼央对他说,他从巴黎赶来是为了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他要立即跟他的主人谈话。
这个随身仆人——英国首相的首相——的名字叫帕特里克,他被达尔大尼央说话时的充满自信的态度打动了,他叫人备了两匹马,亲自陪这个见习卫士去见白金汉公爵。至于普朗歇,他被扶下马时,全身僵直得像一根藤杖;可怜的小伙子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而达尔大尼央仍然是像铁铸的一样。
到了温莎的行宫,他们打听到,国王和白金汉带着猎鹰到两三法里以外的沼泽地去打猎了。
他们又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那里。不久以后,帕特里克便听到了他主人呼唤猎鹰的叫声。
“我该向米罗尔爵爷通报是谁来了呢?”帕特里克问。
“您就说有一天晚上,在新桥上撒马利亚女人水塔前面,跟他寻衅吵架的那个年轻人要见他就行了。”
“这种介绍真是稀奇古怪!”
“您会看到这个介绍跟别的介绍同样管用。”
帕特里克策马飞奔过去,他到了公爵身边,用上面的介绍向他报告有一位信使找他。
白金汉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达尔大尼央,他以为法国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派他来告诉他消息的,因此他只是问来人在哪儿。当他远远地看到法国国王卫队的服装后,便策马径直向达尔大尼央奔过来。帕特里克审慎地避在一边。
“王后没有遭到什么不幸吧?”白金汉大声问道,在这个提问里流露出了他所有的思念和爱情。
“我相信没有;不过我相信她正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只有爵爷才能救他。”
“我?”白金汉大声说,“怎么回事!如果我能为她做什么事,我将感到非常幸福!快说呀!快说呀!”
“请看这封信,”达尔大尼央说。
“这封信!这封信是谁写的?”
“我想,是王后陛下写的。”
“王后陛下写的!”白金汉说,他的脸突然一下子变得像雪一般苍白,以致达尔大尼央以为他快晕过去了。
他弄碎了信口的封漆。
“怎么已经破了?”他说,一边把信封上一个窟窿指给达尔大尼央看。
“啊!啊!”达尔大尼央说,“我原先没有看到过这个窟窿;是德·瓦尔德伯爵的剑刺中我胸部时刺破的。”
“您受伤了吗?”白金汉问,一边拆开信封。
“喔,没有关系,”达尔大尼央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啊,公正的老天!我在信中看到的是什么啊!”公爵叫道,“帕特里克,你待在这儿,不不,你还是去找国王,不管他在哪儿,你去禀告陛下,我俯请陛下宽恕,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我回伦敦去。来吧,先生,来吧。”
他们两人立即策马朝通往首都的大路疾驰而去。
尚蒂利,法国瓦兹省城镇,在巴黎北面,相距40公里。
圣马丁(316—397),高卢人,法国图尔主教。15岁被征入罗马军队。传说在一个严寒的冬天,他随着军团来到亚眠城门口,遇见一个穷人;看见这个穷人衣衫单薄,把披风割了一半给他。
达马尔坦,法国塞纳马恩省城镇,在巴黎东面。
博韦,法国瓦兹省省会,在巴黎北面。
克雷沃克尔,法国瓦尔省城镇,在博韦的北面,亚眠的南面。
圣奥梅,法国加来海峡省城市,在亚眠的北面,加来的东南面。
多佛尔,英国肯特郡港口城市,滨多佛尔海峡,与法国的加来海峡隔海相望。
温莎,英国伯克郡温莎和海登里德自治市的一个区。位于伦敦西面泰晤士河南岸。区内有英国皇家居住地温莎城堡,四周有皇家公园,从撒克逊时代起即是王室狩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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