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五章 司法人员和军人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但是,”红衣主教回答,他对德·特雷维尔先生的正直不曾有过片刻的怀疑,感到胜利又从他的手里逃走了,“但是,阿多斯毕竟是在掘墓人街的那所房子里逮捕的。”

“难道禁止朋友拜访朋友吗?禁止我的队伍里的火枪手跟德·艾萨尔先生的队伍里的卫士亲如兄弟地来往吗?”

“是的,如果他在里面跟这个朋友亲如兄弟地来往的那所房子是可疑的。”

“因为那所房子是可疑的,特雷维尔,”国王说,“也许您还不知道吧?”

“确实如此,陛下,我不知道。不管怎样,它到处都可以是可疑的;但是我否认达尔大尼央先生住的那一部分是可疑的;因为我可以向您肯定,陛下,如果我相信他说的话,那么陛下就没有一个更忠诚的仆人,红衣主教先生就没有一个更由衷的仰慕者了。”

“这个达尔大尼央是不是有一天在赤足加尔默罗会修道院旁边进行的那场不幸的决斗中刺伤了朱萨克?”国王望着红衣主教说,红衣主教气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又刺伤了贝纳儒。是的,陛下,是的,正是这样,陛下的记性真好。”

“好啦,我们怎么决定?”国王说。

“这件事与陛下的关系比我大,”红衣主教说,“我可以肯定他有罪。”

“我呢,我否认,”特雷维尔说,“但是陛下有不少法官。法官们会作出判决的。”

“是这样,”国王说,“让我们把这个案子交给法官,审判是他们的事,他们会作出判决的。”

“不过,”特雷维尔又说,“十分可悲的是,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不幸的时代里,最清白无辜的生活,最毋庸置疑的德行,也不能使一个人免遭污辱,免遭迫害。因此,军队如果因为治安案件而遭到严厉对待,我敢保证,他们是一定不会感到满意的。”

这些话说得太轻率,有点儿不顾后果了;但是德·特雷维尔先生说出口时充分明白自己是在说什么。他是希望来一次爆炸,因为火药爆炸会产生火,火会照亮周围的一切。

“治安案件!”国王抓住德·特雷维尔先生的话,叫了起来,“治安案件!您知道些什么,先生?管管好您的那些火枪手,别在这儿跟我瞎嚷嚷。听您这么说,如果不幸抓了一个火枪手,整个法国似乎就会处在危险之中。为了一个火枪手,吵成什么样了?我要让人逮捕十个,他妈的!甚至一百个;整个火枪队!而且我还不准别人说一句话。”

“既然火枪手在陛下眼里是可疑的,”特雷维尔说,“那他们就是有罪的;因此,您瞧,陛下,我准备把我的剑交还给您;因为在控告我的士兵以后,我猜想红衣主教最后还会控告我本人。这样我最好还是投案自首,跟已经逮捕的阿多斯和毫无疑问即将逮捕的达尔大尼央关在一起。”

“加斯科尼人的牛脾气,您有个完没有?”国王说。

“陛下,”特雷维尔回答,丝毫没有压低嗓音,“请下命令把我的火枪手还给我,或者让他受到审判。”

“会审判他的,”红衣主教说。

“那就太好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得请求陛下准许我为他辩护。”

国王担心双方会一下子闹翻,他说:

“只要法座没有什么个人的理由……”

红衣主教明白国王的意思何在,抢在他前面说:

“请原谅;不过,既然陛下认为我是一个有成见的法官,那我就退出这件案子。”

“哦,”国王说,“特雷维尔,您能以我父亲的名义对我发誓说,事件发生时阿多斯先生在您家里,他没有参与?”

“以您光荣的父亲的名义,并且以我在这个世上最热爱最崇敬的您本人的名义发这个誓。”

“请您考虑考虑,陛下,”红衣主教说,“如果我们就这样把犯人放掉,就再也不可能查清真实情况了。”

“阿多斯先生将始终在这儿,”德·特雷维尔先生说,“准备随时回答司法人员的询问。他不会逃跑,红衣主教先生;请放心,我,我可以替他担保。”

“不错,他不会逃跑,”国王说,“正像德·特雷维尔先生说的,随时都可以找到他。况且,”他压低嗓音,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法座,补充说,“让我们给他们安全感;这是策略。”

路易十三的这种策略使黎塞留露出了笑容。

“那就下命令吧,陛下,”他说,“您有特赦权。”

“特赦权仅仅适用于罪犯,”特雷维尔说,他希望获得彻底胜利,“我的火枪手是没有罪的。因此,陛下,您要做的不是特赦,而是主持公道。”

“他关在主教堡吗?”国王问。

“是的,陛下,而且像罪大恶极的罪犯那样秘密地关在单人囚室里。”

“见鬼!见鬼!”国王低声说,“应该怎么办呢?”

“签署无罪释放的命令,事情就会了结了,”红衣主教说,“我像陛下一样,相信有德·特雷维尔先生的保证就足够了。”

特雷维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在他的喜悦里并不是没有掺杂着恐惧;比起这种突如其来的随和态度来,他更喜欢红衣主教的顽强到底的抵制态度。

国王签署了释放命令,特雷维尔立即把它带走了。

在他正要走出去时,红衣主教朝他友好地微微一笑,接着对国王说:

“在您的火枪队里,陛下,长官和士兵之间非常和睦融洽;这对为陛下效劳有利,对大家也带来荣誉。”

“他马上就会再耍坏点子对付我了,”特雷维尔心里在想,“遇到这样一个人你永远不能说你获得了最后胜利。但是,让我们赶快点,因为国王很可能过一会就改变主意,而且一个从巴士底狱或者主教堡出来的人,再把他关进去,毕竟要比把没有放出来的犯人继续关在里面麻烦得多。”

德·特雷维尔先生得意洋洋地走进主教堡,救出了一直抱着安详的无所谓态度的火枪手。

后来,在他第一次重新见到达尔大尼央时,他对达尔大尼央说:

“您总算走运逃脱了,这是您给朱萨克的那一剑的报酬。还剩下您给贝纳儒的那一剑,您可别掉以轻心。”

德·特雷维尔先生对红衣主教不信任,认为一切并没有结束,这完全是对的,因为火枪队队长刚把背后的门关上,法座就对国王说: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如果陛下高兴的话,让我们严肃认真地谈谈。陛下,白金汉先生五天前来到巴黎,今天早上刚离开。”

鲁昂,法国塞纳滨海省省会,在塞纳河下游,为巴黎的外港。

刑事长官,法国古时在王国京城设置的总管刑事案件的官员。

主教堡,法国巴黎的一座古代监狱,在罗浮宫东面不远。毁于1780年。

参孙,《圣经·旧约》中的力大无比的勇士,以色列的第七十五代士师。后来非利士人收买了他的情妇大利拉。大利拉从参孙口中探出了他力大无穷的秘密在于他的头发,并趁他沉睡时剃去他的头发,他于是被缚住,遭到非利士人的戏侮。后来他求告神再赐给他一次力量,然后推倒柱子,倾覆神室,与敌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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