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班斯比的预感一点儿没错。根据一个知名气象专家的说法,一年中的下半年,台风如同闪电火焰一样迅猛呼啸而过,但是在冬天,就会持续猛烈得多。
船长提前做好了准备。他让船员撑紧船上所有的帆,并把帆架撑在甲板上。顶帆的桅杆也撤了下来。弦杆也收了回来。每个舱口都被小心堵上了,一滴水也不会渗进这艘船的内舱。只剩下一个三角帆被竖起来代替船头的大帆,以便利用后面吹来的风航行。大家都在等待。
约翰·班斯比让乘客都下到船舱里;但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浑浊,加上大浪带来的摇晃,这个地方像禁闭室一点也不舒服。无论是福格、阿妩达夫人、还是菲克斯都不愿意离开甲板。
将近八点的时候,狂风和暴雨落在了甲板上。“唐卡德尔号”仅有一小片帆撑着,就如同狂风中的一片羽毛被抛在空中飘忽不定,暴风雨中小船的险境真是无法描述。如果说它的速度是开足马力的火车速度的四倍,也不为过。
整个白天,小船就这样向北行驶,被巨浪挟持着,幸而和波涛的速度保持一致。有二十几次它都被船头波涛掀起的巨浪吞没,险些沉没;但是每次船长神奇地一转舵,就化险为夷。乘客几次都被浪花和泡沫覆盖,但是他们都保持了一种哲学家的镇定。菲克斯肯定是满腹怨气,但是勇敢的阿妩达夫人这时正凝视着她的同伴,她完全倾倒于这位绅士的镇定,为了不给他丢脸,她也只好强忍不适。福格呢,好像这场台风也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直到现在,“唐卡德尔号”总是在向北行驶;但是傍晚将至时,如人所担心的一样,风向转了二百七十度,转为西北风。小船的船舷就贴在浪尖,船在波涛中疯狂地摇摆。大海迸发出令人惧怕的力量,海浪拍击着小船,尤其是人们对这艘船的结构是否结实不是很清楚。
随着夜幕的降临,暴风雨更厉害了。约翰·班斯比看着黑暗袭来,看着暴风随着夜色越来越强烈,他着实担心。他在想是不是该停滞不前,他征求他的船员的意见。
问完大家后,约翰·班斯比来到福格面前,他说:
“先生,我认为我们最好在附近的港口停靠。”
“我也这么认为。”福格说。
“啊!”船长又问,“但是停在哪个港口呢?”
“我只知道一个。”福格十分平静。
“哪个?”
“上海。”
听到这个回答,船长怔了片刻,他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他突然明白了,这是在让他坚定决心,坚持到底。他叫道:
“好,是的!您说得太对了。去上海。”
于是“唐卡德尔号”仍旧不屈不挠地向北驶去。
实在是可怕的黑夜!这艘小船不翻真是个奇迹。有两次它都被海浪吞没,如果没有缆绳的话,船上的索具就会全部被卷走。阿妩达夫人曾被巨浪打倒,但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不止一次,猛烈的浪花袭来时,福格都冲到她面前保护她。
又一个白天来临。暴风雨变本加厉的强烈。然而,风却倒向了东南。这是一个有利条件,“唐卡德尔号”重新在这个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前进,湍急的海浪产生了一股强劲的风。如果不是船足够坚实的话,这股猛力会让船粉身碎骨。
透过偶尔稀薄的雾气,海岸时隐时现,但是却看不到一艘船。大概“唐卡德尔号”是唯一一艘和大海抗争的船。
中午,大海出现了片刻风平浪静的征兆,随着太阳慢慢降下地平线,这种征兆越来越明显。
这一场暴风雨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是却很凶猛。乘客们都已筋疲力尽,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了。
夜晚就风平浪静多了。船长命令重新升起帆,并把帆升到最低。船的航行速度很快。第二天,11日,太阳出来时,人们又看到了海岸线,约翰·班斯比确认已经离上海不足一百海里了。
一百海里,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福格要想赶上到横滨的船,就应该在这一天的晚上到上海。如果没有这场暴风雨耽误了几个小时的话,他现在离港口已经不到三十海里了。
风明显小多了,大海也随之更为平静。小船挂满了帆。顶帆、附加帆和外前帆都升了起来,船头激起朵朵浪花。
中午,“唐卡德尔号”离上海已不到四十五海里。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它要赶在去横滨的轮船开船之前到港。
船上的人很着急。大家决心不顾一切代价按时到达。所有人——大概除了福格,都能感觉到心在急切地怦怦跳。船必须保持在平均每小时九海里的速度,可是风却越来越小!这股风时大时小,断断续续从海岸吹过来。每当风吹过时,海面就会荡起一阵波纹。
幸好船身这么轻,高高悬起的细纹布制成的帆很好地集聚了风力,再加上是顺水行船,六点钟时,约翰·班斯比估计离黄浦江只有十海里了,而上海市则位于黄浦江入海口至少十二海里的地方。
七点钟时,离上海还有三海里。船长骂了句粗话……二百英镑的奖赏看来要与他无缘了。他看了看福格。福格仍然是面无表情,尽管他的命运可能就悬于这一刻……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黑黑的、冒着浓烟的烟囱出现在水面上。这正是那艘准时离港的美国游船。
“该死!”约翰·班斯比大叫,他绝望地推了一下舵。
“发信号!”福格蹦出几个字。
“唐卡德尔号”架起了一门小铜炮。这是在有大雾迷失方向时发信号用的。
大炮装满了火药,但是当船长拿起一枝点燃的炭棒要去点炮时,福格突然说:
“降半旗。”
旗子降到了一半。这是一个遇难时的求救信号,希望美国游船看到他们后可以改道过来停靠。
“点火!”福格说。
只听到轰的一声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