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航 圣埃克苏佩里 第2页,共2页

“您给出的出发时间是六点十五分,”他向机场负责人重复着里维埃跟他说的话,“因为飞机的起飞晚点了,所以您将拿不到奖金。”

“罗比诺先生,问题是五点三十分的时候,我们连十米远的地方都看不见。”

“制度就是这样的。”

“可是罗比诺先生,我们总不可能把雾扫除掉吧!”

罗比诺对这种毫无逻辑的惩罚游戏乐此不疲。所有被他扣过各种奖金的飞行员也好,工作人员也好,没一个明白他的各种惩罚究竟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实际上,他什么想法都没有,”里维埃说,“这样至少可以避免他有任何错误的想法。”

如果飞行员的飞机有任何损害,飞行员将被扣除“不得损坏飞行器材”这一项奖金。

“那如果是因为飞机飞到森林的上方,才被损坏的呢?”罗比诺问。

“因为森林而损坏的也一样。”

罗比诺于是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我非常遗憾,”他对某一位飞行员充满陶醉感地说,“可是,谁让您损坏了飞行器呢。”

“可是罗比诺先生,”飞行员回答,“这种意外又不是我选择的!”

“制度就是这样的。”

“制度就好像是宗教仪式,”里维埃想,“它虽然看起来荒谬可笑,不过它也同时孕育了人类。”对里维埃来说,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否显得公平,他根本就无所谓。“公平”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或许都没有什么意义。当里维埃看见小城市里的布尔乔亚们晚上在放着音乐的报亭前消磨时光,他就想:“公不公平对他们来说既不存在,也没有意义。”对里维埃来说,人就和软蜡一样,需要你去揉捏他,给他塑造一个灵魂与意志,他才会成型。他并不企图用自己的严厉和不近人情去征服他的团队,而是希望他们超越自己。尽管他惩罚所有误点起飞的飞机,尽管他的各种措施里充满了不公正,但同时也因为这些惩罚,他令飞行员们在每一次起飞时,都拥有和停靠时一样的意志。这种意志是由他里维埃创造的。他不给他的团队休息的快乐,而是始终用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们的毅力。因为里维埃,航空运输成为这一万五千公里内最快捷的运输方式。

里维埃时常说:“这些人很幸福,因为他们热爱他们所从事的职业。而他们之所以热爱这份工作,是因为我的严厉。”

他也许令他们非常痛苦,但同时也让他们拥有非同一般的快乐。

“我必须促使他们走向一种超越普通人的生活,那是一种痛苦与幸福并存的生存状态。”里维埃自己跟自己说。

小轿车驶入城里,里维埃让司机将他带到公司的办公楼前。只剩下罗比诺和佩雷尔。罗比诺看着他,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门多萨:阿根廷历史名城,为同名省的首府,位于以葡萄酒酿造闻名的库约地区的核心地带。城市西依安第斯山支脉帕拉米约斯山,建在由门多萨河冲积出的河谷之上。人口约13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