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她一动不动地回答道,这爽朗的声音是从遮住她脸的草帽底下传来的。
“这不是我们这样不相爱的人来的地方。”
这一次她什么也不说了。我的眼睛盯着她,刚才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曾折磨过我的一切欲望似乎又从岩缝里冒出来,涌上了我的心间。
在强烈的感情冲动下,我身不由己地本能地采取行动。不知怎么,我突然不再靠岩壁坐在一旁,而是跪到已进入梦乡的一动不动的埃米丽亚的身边,我凑近她,把自己的脸对着她的脸;不知怎么,我摘去了那顶遮住她脸的帽子,打算吻她,我就像望着一只快要到嘴的果子似的望着她的嘴。那是张大而丰满的嘴,唇上的口红似乎已干裂了,好像不是阳光晒的,而是被人体的内热烘干的。我想到那张嘴已好久不吻我了,半醒半睡的我若能得到这温馨的吻,定会犹如喝了一杯陈年老酒一样沉醉。我相信,我足足有一分钟一直望着她的嘴。而后,我慢慢地把自己的嘴唇凑近她的嘴唇。但我没有立即吻她:当我的嘴唇贴近她的嘴唇时,我迟疑了一阵。我感觉到了从她鼻孔里发出来的轻微、平静的气息;而且,我还仿佛感觉到了炽热的嘴唇的温馨。我知道嘴唇里面有清凉的口水,就像贮存在一片被太阳晒热的地层底下的冰凉的雪水,那雪水出奇地解渴。我品味着这种感受,我的双唇真的触碰到了她的双唇。这一触碰并没有弄醒她,更没有令她感到意外。开始我轻轻地吻她,后来我越来越使劲了;看她总是一动不动,我就更加大胆地用力吻了她一下。正像我所期盼的那样,这一回她的嘴微微地张开了,就像是海螺,一经沐浴在清凉海水中的小动物的触碰就张开了贝壳一样。嘴越张越大,开启的双唇露出了牙龈;这时,我感到有一只胳膊搂住了我的脖子……
随着一阵强烈的震动,我惊了一下,从寂静的氛围与和煦的阳光下昏昏欲睡中突然醒了过来;埃米丽亚像刚才那样躺在鹅卵石上,那顶草帽仍然遮掩着她的脸。我明白了:原来刚才我是梦见接吻了,或者是在那种怀旧的心绪支配下头晕目眩地体验了亲吻,那怀旧之情似乎时时以近乎情理的幻象来代替惨淡的现实。我吻了她,她回吻了我;吻人者与被吻者是两个由欲望唤起来的幻象,那幻象跟分隔开的木然的我们本人是格格不入的。我看了看埃米丽亚,突然自问道:“要是我现在真的试图吻她呢?”但我立即回答自己说:“你不会去试探的……你深知她对你的鄙视,为此,你感到羞愧,你似乎都已经麻木了。”我突然大声说道:“埃米丽亚。”
“什么事?”
“我睡着了,而且我梦见吻你了。”
她什么也没说。这沉默令我害怕,我想转换个话题,随便问道:“巴蒂斯塔在哪儿?”
从帽子底下传来了她平静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对了,今天上午他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他跟赖因戈尔德去海边用餐。”
我还没有弄明白就说道:“埃米丽亚,昨天晚上,巴蒂斯塔在客厅里吻你时,我都看见了。”
“我知道你看见我了……我也看到你了。”她说话声音完全正常,只是被帽檐稍稍挡住了。
她对我揭穿这件事的反应令我困惑不解;我也为我自己以这种方式揭穿这件事而感到困惑不解。我想,实际上,阳光的温馨、大海的宁静,把我们之间的矛盾冲突融解和消释为一般意义上的虚荣和漠然。但是我勉强地补充道:“埃米丽亚,我得跟你谈谈。”
“现在不行……我要晒太阳,我必须平静地待着。”
“那么,今天下午吧。”
“行……今天下午。”
我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通向别墅的小径走去。